
我的“侦探”故事
文/李西岐
说是“侦探”故事,有点故弄玄虚,实际上是我在军旅生涯中当过一段保卫干事,期间侦破了几个案件而已。
1983年底至1984年初,兰州军区开展大规模地“整党”活动,我们直政处的保卫干事梁子汉和组织干事程剑被抽调走了,陈三海处长让我临时兼任了组织干事和保卫干事。

一个处抽调走了两个老干事,年轻一点的小崔干事也调回了西安,原本的工作担子全部压在了我和另外一名干事身上,工作的繁忙和压力可想而知,加班加点几乎成了常态化。
好在而立之年,年轻体力足,即使连续通宵达旦也能挺得过去。
我们处是兰州军区后勤部直属党委的办事机构,凡是召开直属单位党委扩大会议,领导的讲话稿必然要由我来撰写。当年的领导们,喜欢讲话,而且要讲一个小时以上,字数大约在五千字到一万字之间,以示特别重视云云。这样的讲话稿如果提前几天准备,对于我这个“笔杆子”而言,没有一点问题。怕就怕临时会议,讲稿需要连夜加班撰写。那时节没有电脑,先是在打好草稿,给处长汇报提纲,通过后即可奋笔疾书。一次,女儿半夜发烧得厉害,夫人只得来办公楼找我(我这个级别家里是没有安装电话的)。我只得抱着她去门诊部看病打针后再送回家里,然后返回办公室继续写稿。等写好后反复修改,再用大稿纸誊清,字迹要工整,不能太潦草,有些生僻字还要注音,惟恐领导不认识,倘若领导念错别字了,我要挨锉的。
那时节社会秩序不太安定,军区大院里的实际生活水平虽然比市井百姓强一点,但不安全的因素常有,发生偷鸡摸狗的事也不少。那一排将军楼里,家家户户门前种着菜,养着鸡。有一段时间里,几位退休领导家里的鸡半夜里被窃贼拧断了脖子。老同志们的鸡丢了,负责大院管理的副参谋长撵到我们处,专门开会研究,防微杜渐。最后的巡查任务,落到了我头上。我带着警卫连几个兵,连续潜伏和巡查了一个多星期,鸡贼没有抓到,喝醉的人倒碰到了不少。后续又安排了巡逻哨,再也没有发生过丢鸡的事。
八一宾馆的四个沙发被人半夜偷走了,我看完现场惊呆了,只有一个人的足迹啊。这木质沙发,笨重得很,平时需要两人抬的,怎么能从一米七八的围墙上弄过去啊?

请来了保卫处的刘为民干事,我们俩经过几天的排查,在宾馆的临时工中发现了蛛丝马迹。抓捕那天,是在窃贼临洮八里铺的家中,我和刘干事身着便衣,以了解情况进了家门,趁其不备扑上去,没有想到这家伙身强力壮,一把将身单力薄的刘干事摔了个趔趄,正要夺门而出时,我拔出五四式手枪,顶在他的额头,这才把他控制住了。带回兰州审问他还有几个同伙?最后知晓还真是他一个人干的。民间大力士啊,只可惜用错了地方。
三月十九日下午,警卫连长慌慌张张跑到我的办公室,说是一把枪在哨位上被人骗走了。我赶紧把他领到陈处长办公室,问清缘由,立马向政治部主任汇报了。
被骗手枪的经过是这样的。
下午两点许,一位衣帽整齐的军人来到兰州军区后勤部大门口,热情地给执勤哨兵打招呼,自称“李文忠”,刚刚从老家探亲归来,给警卫连战士方显忠带了东西。方显忠赶到门口,却发现此人不认识。李文忠说,他从老家捎来的东西放在旅社,当“李文忠”趁机提出他在兰州逛逛并照相留念需要一把手枪时,方显忠想当然答应了,他折回宿舍借了一把手枪,陪同李文忠有说有笑地走向雁滩公园方向。在雁滩桥头,李文忠掏出五角钱,让方显忠去买包兰州烟。当方显忠正欲离开时,李文忠说,你拿着枪去小卖部不安全,我先替你拿着吧。方显忠稍一愣怔,随即把手枪交给了李文忠。几分钟后,方显忠拿着烟回来了,李文忠却不见了。老实巴交的方显忠随即嚎啕起来,拔腿就往警卫连跑。
我赶到警卫连时,方显忠还在嚎啕大哭。望着这位来自商洛镇安瑟瑟发抖的小乡党,我强忍者没有再发脾气,只是让他冷静下来,回忆他们之间说了什么。
我从对方显忠的询问中得知,骗走手枪的嫌疑人是一位熟悉周边环境的人,极有可能是复员军人。
兵贵神速。四点整,专案组在案件发生地成立了,我作为其中的一员在警卫连会议室听军区保卫部长分析案情和具体部署。
侦破工作的依据是骗枪嫌疑人的特征和口音,这几乎等于大海捞针。丢枪,事关百姓安危,绝非小事一桩。
几个侦破小组同时展开侦查工作,案犯的活动轨迹终于有了线索。前两天,有人在省委大门口和煤炭招待所发现过此人,他也曾经以相同手法向执勤哨兵骗枪,只是没有得逞罢了。继而侦查分析,基本判定就是已经复员的一千多名战士之一,分布在全国十六个省。而犯罪嫌疑人口音的多样化,更加增添了侦破的难度。于是,专案组决定,对所有复员战士挨个甄别。我和郑小成处长被分到宁夏区域内,乘坐一辆北京吉普,十几天内早出晚归,把宁夏境内所有对象都面对面地甄别过了。回到兰州,我天天待在专案组,汇总各地返回的信息。
一个多月过去了,各个侦破组行程数万公里,大半个中国查遍了。
五月六日,宝鸡的侦破小组来电:千阳籍的复员战士高小军嫌疑重大,其特征与骗枪嫌疑人“李文忠”高度契合。高小军复员后曾经因诈骗钱财被公安机关逮捕后保外就医,现潜逃在外,不知踪影。
翌日准备去宝鸡。因为是岐山籍,我成了首长派出侦破组中的其中一员。

这天夜里,我突然发起高烧来,一直烧得迷迷糊糊,临行前只好换了别的同志前往宝鸡。
经过多日的辛勤工作,五月十五日,侦破小组终于在岐山县发现了高小军的踪迹,他们与县公安局研究制定了抓捕预案。五月十九日晚上九点,高小军在县西关一个小旅社里被逮捕。
那天,他已经手枪上膛,一触即发,好在抓捕的武警岐山中队陈指导员身手敏捷,高小军还没有来得及拔枪反抗,就被生擒了。
总结会上,参与现场抓捕的每个同志都立了三等功,我和专案组的其他同志得到了通令嘉奖。连续五十多天的昼夜奋战,我疲惫不堪,遗憾的是因为一场重感冒,使我失去了军旅生涯中唯一立功的机会。
此后,我又参与了后勤工程总队某职工自杀案和几个小偷小摸案。
那两年,我几乎是枪不离身,神经蹦得很紧,连睡觉也没踏实过,还要抽出少得可怜的空闲时间创作文学作品,精力蛮充足的。
第二年秋天,我被任命为八一宾馆副教导员,人却在后勤部汽车队任主官,从此告别了两年兼职的“侦探”工作。
作者简介:

中国作家协会会员
甘肃省作家协会理事
甘肃马家窑文化研究会理事
甘肃省书法家协会会员
陕西省美术家协会会员
《读者》杂志社百名签约作家
长安大学文学创作研究所特聘研究员
宝鸡国学会名誉会长
西安岐山商会文化专家委员会专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