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风中的梁祝
文/孙虎林
傍晚,我走过渭河便桥,凉风劲吹中,头上的万千烦恼丝被这初夏的清风吹得根根直立,顿觉神清气爽。
蓦地,一阵熟悉的旋律随风飘来。没错,是《梁山伯与祝英台》。我不觉侧耳细听,音乐不算流畅但旋律清晰,听起来不是小提琴独奏,是由二胡演奏的,似乎还夹杂着竹笛的伴奏,缠绵悱恻中自有一丝苍凉高亢。

这样想着,不知不觉间已走近演奏者身旁。这是一对中年夫妻,妻子坐在小凳子上拉二胡,丈夫蹲在她身边吹笛子,典型的妻唱夫随。
出于礼貌,我未仔细打量他们,但还是觉得好奇。我曾在炎帝园不止一次悄悄欣赏一位白发老者密林深处的小提琴曲,曾在小游园聆听一位中年汉子的唢呐声声,也曾在大街上随意听过卖艺者的乐声,但在渭河大堤还是第一次听到夫妻合奏的美妙乐曲。这样一想,我不觉揣测起他们来。

眼前是一对普普通通的中年夫妻,但他们绝对感情融洽,夫妻恩爱。不然的话,他们不会琴瑟相合。看得出他们志趣高雅,而且选择名曲练琴,出手不凡。也许,他们的儿子今年刚刚大学毕业,找到了称心如意的工作。两口子别无牵挂,因此以乐声表达愉悦的心情;也许,他们的儿子今年高考失利,夫妻俩纠结于儿子是上大专还是复读的痛苦抉择中。因此,两口子以乐曲排遣愁绪;也许,他们心中什么烦恼也没有,只是为了纯粹消遣,在风光宜人的河堤边即兴演奏,纳凉取乐。看着他们宁静平和的脸色,专注投入的神情,就可明白这一点。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在这凉风习习的初夏傍晚,在这步行锻炼的行人中间,他们是那么独特,令我好生羡慕。

我的儿子也曾从师学拉小提琴。那些年里,他渐渐培养起了对音乐的兴趣。那时,他练琴日渐自觉,日渐流畅,因为他从音乐中找到了欢乐。每次,当我陪他走进教育书店二楼的文化长廊,一下子便沉入了音乐的海洋。钢琴的华丽,小提琴的优雅,扬琴的清越,二胡的苍劲,萨克斯的豪迈,黑管的潇洒,笛子的脆亮,古筝的婉转,在我听来,都是天籁之音。那天,我听到了一曲热情洋溢的葫芦丝齐奏《月光下的凤尾竹》。从敞开的门口望进去,我看见六七位老年人随着老师的指点正在认真吹奏。他们中有男有女,有的已经白发苍苍。那一刻,我好感动。实际上,学音乐早已不是少儿专利,许多老人退休后都会选择一种乐器来学。为了圆年轻时的音乐之梦,更为了晚年生活的丰富多彩。如此怡情悦性、延年益寿的好事儿,他们何乐而不为呢。

暮色苍茫,我再次走过这对夫妻身旁,他们仍在忘情演奏。仔细听来,他们选练的是小提琴协奏曲《梁山伯与祝英台》的主题曲,也即这首名曲的主旋律和华彩乐段。严格说来,乐声谈不上优美,音准把握得不是那么到位,那位妻子甚至都不会揉弦。但他们的乐声是如此情深意切,如此悦耳动听。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本色演出,它既有南边秦岭的蔼然苍润,也有身边渭河的质朴雄浑;有平常生活的淳朴简单,也有平凡夫妻的心心相印。在我听来,他们的演奏一点儿也不亚于经典诠释者小提琴大师盛中国、余丽拿炉火纯青的演奏水准。从这不无生涩的乐曲声中,我分明听出了平民百姓的世俗快乐。因为,它是发自心灵深处的民间音乐。
作者简介:

孙虎林,陕西岐山人,中学教师,陕西省作家协会会员,出版散文集《青春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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