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小说-故伎重演

作者‖周冬柏

      当好领导的秘书，可不光是智商高、文采好、能写一手好文章那么简单，最重要是情商要高，脑瓜子灵光，有机智。场面上说的便是“要领会好领导的意图”，私底下则叫作要摸透”老板”的脾气和秉性，熟知他的好恶。这样工作起来才能事半功倍，得心应手。领导赏识，秘书的仕途方能通达。否则，便枉占了“秘书”这个具有明显优势的职位，纵然有一手好牌，也绝然玩不出什么精彩来的。这个看似没毛病的结论，便是华成集团办公室副主任张斌五年秘书生涯的人生感悟，也成了他常在华盛集团担任总经理秘书的妻子李丽面前唠叨的“张氏定律”。但夫人那边似乎反应笨拙，迟迟不见动静，心想哪一天若能将自己修炼的内功，在夫人的工作实践中加以应用的话，那便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天赐良机了。

       说来也巧，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一手栽培张斌从秘书做到副主任的华成集团总裁崔犇，因好大喜功、虚报业绩，被纪委逮了个正着后，降职到二级公司“华盛”担任总经理。虽说是被贬，但还是一方诸侯，在他那“一亩三分地”上，仍可大权独揽，照样能呼风唤雨。张斌也有了在夫人幕后操作的用武之地以及印证“张氏定律”正确性的机会。

       崔总虽被降职使用，但对自己虚报浮夸的毛病并没有深刻反省过，反而认为是自己运气不好。因此仍然沿用过去“玩虚”的那一套做法，小题大作，无限放大，博取众人的眼球，以图东山再起。经反复琢磨后，确定以“新建公司文化活动中心”作为施政的抓手，交代李丽为其准备个项目开工动员的讲话稿，并明确指示讲话内容要符合他“高、大、尚”的一贯风格，至于如何体现，也不细说，算是给李丽出的第一道考题吧。李丽将任务带回家来交给了张斌。

       张斌自然对崔总的意图心领神会，打开电脑敲起键盘，轻车熟路地码了起来。不足两个小时，动员讲话稿便基本成型。

       张斌还就如何妙笔生花、诠释升华崔总意图撰写讲话稿的心机向李丽解释了一番：“这个崔总呀，我太了解啦，他的所谓`高、大、尚`呀，具体点说，就是“站位要高、格局要大、用词时尚！”他是天天挂在嘴边的，装点门面而已。其实就是个套话、空话加假话的把戏。你看噢，新建项目这个事情虽然不大，如果放到`脱贫攻坚`这个高度来看待呢，那个`站位`的高度不就上去了吗？” “这哪跟哪呀，能扯得上吗？”李丽不解。“怎么扯不上呢？你看哈，新建工程不得招农民工嘛，点对点，到附近贫困乡招几个，不就扯上了呀？！”“哦，这样呀！”李丽似乎有所领悟。

       “可这么个小项目，那格局能大到哪里去呢？”“同理同理呀。粤港澳大湾区建设呀，这个格局够大吧！”“唉，我们这里离大湾区好几百公里呢！”“我就说嘛，你就没有崔总那么大的视野。我们是大湾区的后花园呀！后花园与前海相提并论，同等重要，这不是大格局是什么呀？”“得，得，得！也算挨点边吧！”

       李丽耐不住又问：“那`用词时尚`的要求是不是有点牵强呀？”“不会不会。把最近报刊、电台、网络中出现频率最高的词汇，安到讲话的稿子里，不要在乎贴切不贴切，只要能彰显领导与时俱进、接受新事物的能力很强就行。这么说吧，崔总不从公司的主业入手，偏以企业文化建设为切入点，这就是“逆行者”的做派呀！另外，要保证新建项目落实落地，还得有资金供应、原材料保障等几个硬核措施才行。咋样？咋样？这些个“逆行者”、“硬核”的新名词呀，听起来是不是既前卫又时尚呀？！”“嗯！有点意思，有点意思！”李丽表示赞同。

       但能否过得了崔总那一关呢？李丽自然心中没底。第二天，李丽便将动员讲话稿递给了崔总，忐忑不安地伫立一旁等待结果。崔总一目十行地稍微浏览了一遍，毫无表情地又将稿子还给了李丽，半响才说：“还得改，还得认真改！我再强调一次呃，高大尚，高!大!尚！”并扔下一句“明天交卷”后，便拂袖而去了。

       李丽一听，顿时就懵了，大脑一片空白。还不够“高大尚”呀，在李丽看来，无限拔高的程度早已“置顶”，还能整出个啥样来呢？哪里不行？怎么个改法？均不得而知。看来崔总又给李丽出了第二道考题。

       不容多想，李丽立马给张斌打电话。张斌不仅不着急，反而乐得不行，嘿嘿笑着说:“通过啦，崔总通过啦！这你还看不出来吗？崔总怎么能让部属写的讲话稿一次过呀？一次过了，咋能体现他领导的水平高呢？他是在按惯例“走程序”呢！”“那……那，还得修改呀？”李丽半信半疑。“放心，放心吧。我有绝招，只需增加三个字，保准没问题。赶紧的，下班回家做饭吧。明天交卷，耽误不了。”张斌卖了个关子，又似乎胸有成竹。

       饭后，张斌在讲话稿标题正下方采用三号字体加粗的方法，标注上“修-改-稿”三个字，正文则原封不动。一声“好嘞！”还夹带着一个“响指”，算是大功告成了。

       “这不是糊弄领导嘛，能行吗？”李丽仍不放心。“嘿嘿嘿！怎么说话的，咋叫糊弄呀？小伎俩而已。庄子云，智者劳心可免劳力！崔总一定会照单全收的！”张斌信心满满地答道。

       果不其然，崔总装模作样地研读一番后，一直僵硬着的面部表情竟然舒展开来，连声赞道：”看看，看看！你按我的意图修改，这文章的高度、深度和力度，不就都上去了嘛！好，好，不错，不错噢！”

       崔总停顿了一下，说：“呃，我说李秘呀，你这文章的思路、文采、文笔呀，跟“华成”的张斌如出一辙呢，挺对我的脾气。前途无量，大有可为噢！我观察过了哈，办公室副主任的位子空缺很久了，看来你最合适。好好干吧，公司亏待不了你的！”

       没过几天，李丽副主任的任命真的下来了。李丽不仅高兴不起来，甚至有些迷茫和担忧，崔总和张斌这种“故伎重演”的做法还能维持多久呢？

作者简介：周冬柏：湖南衡阳市人，现居广州。文学爱好者，湖南省诗词协会会员。创作的散文、诗歌散见于《羊城晚报副刊》《诗刊》等。素以语言朴实、文字优美、感情细腻而受到读者的欢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