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城旧事 正街

文||肖国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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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门冷冷清清，南门热热闹闹，东门喷喷臭臭，西门敲敲打打。”这是当年正街上居民对东南西北四个街道的形象概括。

       为什么说南门热热闹闹呢，因为南门除了铺面比较多，人口相对密集外，最主要的原因，是南门当年居住着许多有名的市井人物。当年的劲猛子、倪石笨、得一宝，廖贵等十条好汉，就都住在南门的南司湾。

        “一条好汉倪世笨，南门桥上打练滚，二条好汉张四哥，携起篮子唱山歌，三条好汉新满扯，老鼠药里掺了假......”当年这好汉歌，大人、小孩都能背唱。十条好汉里，还有蛇婆婆、得一宝、廖贵、毛瞎子等。

       十条好汉各有各的特点：他们或愚猛，或呆痴，或神经兮兮，或喜怒无常，在正常人眼里做不得正常人看待。

       小时候印象最深的是廖贵，他属于神经兮兮那类。廖贵瘦骨伶仃的身材，满头蓬乱的长发，常年穿一件单溥的衣裳，表情专注而呆滞，走起路来无精打彩，神态有点象鲁迅笔下的孔乙己。

       廖贵的特点是整天穿行在城关镇的大街小巷，看见拳头大小的石头，便捡起来放在手掌心里，往石头上吐泡口水，右手指作掸指状在石头上画圆圈，口里同时念念有词。事毕后，有些石头会被他收进袋子里带回家，有些石头他则会在上面继续画几个圈后，手指往外用力一扬，带出一道弧线，把石头扔出很远。他这个滑稽而让人不可理喻的动作，被人冠为“廖贵的甩黑”，并在城关镇广为流传。一些顽皮的孩子跟在他身后，模仿得维妙维肖。后来人们居然一遇到不屑一顾的人和事，就都会用“廖贵的甩黑”，来表达心中不满的情绪。    

        大家都传说廖贵会法术，被他施了法，带回家的石头会慢慢变成金子。小时候我对此竟深信不疑，好几次都想摸到他家里去偷他的石头。

        廖贵的家就在南司湾口子不远的右手边，一间不到十平米低矮破烂的土砖屋门洞上，歪斜着一张没有门板的破门框，屋内阴暗潮湿，有一股很浓的屎骚味。他捡的石头就堆放在床头边的墙角处，我站在门口，对准那堆石头瞄了好久，终于瞄准了一块认为快要变成金子了的石头，进屋后拿了扭头就跑，几个同去的小伙伴也紧跟着进屋，偷拿了他几块。

        回家后，我专门寻来一张报纸，小心翼翼地包了好几层，偷偷放到了枕头底下，梦想着哪天真的变成了金子，就发大财了。可是好梦不长，有一天刚放学回家，就见母亲拿着那块旧报纸包的石头，在门口气汹汹地正等着我。我见势不妙，拔腿就往外跑，母亲一直把我追到槽门外的禾坪里。她气急败坏的骂道:“嗯各杂被时鬼的喂，廖贵的石头嗯哑敢拿起回阿，那上面他屙的屎尿都有，嗯以为真的会变成金子阿？”她追不过我，顺手就把我那块石头扔进了猪屎坑里。

        最不认同的是传说中的东门喷喷臭臭，在我的记忆里，东门反倒是块有品位的高雅之地。因为东门当年有一个城关镇唯一的图书馆，还有一个露天灯光篮球场，那个地方叫工人文化宫。

        特别是那个篮球场，吸引了当年许多城关镇爱打篮球和爱看篮球比赛的人。天气暖和了，只要老天爷不下雨，每天晚上就会有许多篮球爱好者自发组织起来，在这里进行篮球比赛。

        仲夏的傍晚，太阳还会久久地懒在天边不肯下山，五彩的晚霞映得天地一片暗红，空气中还在翻腾着滚滚的热浪。那些爱看篮球比赛的人，匆匆忙忙扒上几口饭后，顾不得天气炎热，便三五成群呦呵着朝文化宫走去。

       有的人来不及穿衣裳，背上达件汗衫，脚上踏双拖鞋就急匆匆出了门。因为去晚了，球场四周会被围得水泄不通，这时候，一些占不到位子的年青人就会往围墙上爬，树干上攀，一个个蹲在树上、墙头上，伸长脖子津津有味地看比赛。我们这些身子小的孩子，则会瞅个空隙，从大人们的大腿边上钻过去，一屁股坐在球场边的水泥地上。有时候一个哨后球滚过来，我们会争抢着把球扔回裁判，几个年龄大的学生，抢了球后，还会拍着球往篮板下面冲，争分夺秒地去韵回投篮味。

        当年篮球打得漂亮，有明星范的运动员记得的有：一中的左道贤老师、丁平老师，宁乡师范的林老师，还有城西中学的雷老师和城北完小的邱老师。有个叫秋宝的学生也打得很好。裁判就数北门拖板车的欧胜利和文化宫的刘十六吹得最有权威。

        记得刘十六吹哨做裁判，散场的时候还经常出笑话呢。有几个住在文化宫旁边不懂篮球规则，又爱凑热闹的堂客们，看完比赛后就拖住刘十六说:“刘十六喂，嗯各杂冒名堂的背时鬼，呦起各多伢仉、妹仉抢一杂球，嗯移夹不一个发杂球把他哩弃打塞！”刘十六哭笑不得，旁边的人听了后，都笑得直喊肚子痛。

        正街上最热闹的时候还是每年的春节。

快过年了，在外面工作的人都陆续赶回了家里。乡下上街采买年货的人也开始多了起来。各家商铺都会把自家的商品堆码在阶基边上，伙计们在不厌其烦地向顾客推介着商品。

        送财神、耍龙灯、打花鼓的外乡人在门店前来回穿梭，讨要赏钱。街头巷尾不时响起一阵鞭炮声，新年喜庆的气氛愈来愈浓郁地弥漫在正街上的上空。

        闲荡在正街上的青年哥哥，放了寒假的学生伢子，每人口袋里都鼓鼓的装满了拆散的鞭炮，他们三个一群，五个一伙，手中点燃的鞭炮边走边往空中扔。有的正好在过路人的头顶爆响，有的恰好在姑娘们的屁股后头爆炸。被惊吓到的人会回过头来怒目，但又苦于找不准是谁扔的，也只能悻悻作罢。还有些爱搞恶作剧的，会故意把点燃的鞭炮往路边的臭水缸里扔，扔得正点，缸里的臭水便会“卟”地一声溅得老高，路过的行人躲避不及，被溅满一身。那个扔炮竹的家伙，便会在人家一顿臭骂声中，逃跑得无影无踪。

        天气突然降温，灰蒙蒙的天空飘起了漫天的雪花，清早起床，地面上已经到处铺满了皑皑的白雪。我们便把炮竹插在捏坚的雪砣砣里，点燃后用力往空中一扔，“卟”地一声，雪砣砣飞炸开去，在漫天飘飞的雪花中横冲直撞。

       漓漓旧事已烟尘，春华碎落叹漂零。寄语尘年寻故友，可有他乡读书人？有时候，一个人独坐窗前，一杯热茶、一盅老酒、一曲陈年的老调都能勾起许多记忆中的往事。那迷漓的思绪，宛若骑上一匹逆风飞翔的快马，朦胧中看见太阳追逐着云朵，繁星抱拥着月亮；天空碧蓝如镜，云彩洁白无暇；碧水悠悠，绿树摇曳。刚刚徜过一片油菜地；又逢一簇百花香；袅袅炊烟下，几处茅草屋。融融和风里，百鸟儿在竟相歌唱；帷幕般的大树下，平伏着一片肥沃的田野；农夫们身披蓑衣；牧童吹响竹笛。忽然，一阵“轰隆隆”的雷声响彻天际，震落一场“哗啦啦”的瓢泼大雨，雨过天晴，芳草碧透，虹跨长空......哦，这到底是梦境还是仙境哟！我这逆风飞翔的思绪啊，你可不要带我误入到仙人的境地，我得就此打住，否则真的要误入到那时空逆翔的遂道了。

2020年5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