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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城旧事 正街
文||肖国强
上篇
小时候,正街上是我们这些学生伢妹子去玩得最多的地方。但印象里,我的家乡宁乡县城关镇所谓的正街上,其实就只是北起园艺商店,南止南门桥头,东起梅花桥,西止杉木桥的狭小地段。
听老人讲,解放初期的正街上,地上铺的是大块大块的麻石,两边都是木头房子,东南西北有四个城门,街上重要的地方都立有牌楼。
但从我记事开始,记忆中的正街上却是另外一番景象了。那时候,街道两边的房屋和铺面,已经很少看得到木头的了。取而代之的是许多年数不久的砖瓦木质建筑。这些建筑多为两层,中间偶尔还夹杂着一些原来底矮的木头房子。
这些新建的房屋,面向正街上的墙壁,都砌成马头状,称之为“马头墙”。马头墙都刷成浅兰色。向阶基外延伸一米左右,与门面形成一个垂直拐角。那些能够随时取动的活动门板,都按号码顺序,依次排放在拐角处。商铺打烊,上门板的声音会“哔哔,叭叭”地在正街上的上空响个不停。
打烊后,正街上很快就变得冷冷清清,天色也跟着黑了下来,稀稀落落的几盏路灯也亮起来了。淡淡的街灯照得街上一片昏黄,偶尔几个急归的夜行人在街上匆匆走过,“嚓、嚓、嚓”的脚步声,听得让人有些发瘆,街灯下行人的身影,在身后拖得很长很长。
小时候,有这样一个恐怖地传说:流言一个人从街灯下经过,如果看不见影子,那就一定是个鬼。因为鬼是没肉身的,所以灯光下才照不出影子。我们将信将疑,总好奇地想看看鬼到底会是什么样子。
趁天黑,我便跟在几个比我大些的哥哥们后面,躲藏在一个以为鬼会看不到我们的角落,仔细地注视着街上从路灯下走过的每一个行人。奇怪的是,每次我在的时候,灯光下走过的都是有影子的人,而我不在时,他们就都说看见了沒影子的鬼。
有一天,我们几个人正从路灯底下经过,一个大哥哥突然惊呼起来:“移得了咯!我们都变成冒影子的鬼哒。”大家撒腿就跑,我在后面紧跟着刚跑出几步,却看见他们的影子,又悄无声息地从地下钻了出来,我喊他们快停下来,跑在我前面的几个大哥哥,弯腰蹲在地上,指着他们的影子,朝我哈哈大笑。

那些大人们口中常说的城门啊,牌楼啊,我们曾经四处寻找,但一点印迹都没找到,石板铺的麻石路,也早就变成沥青油的路面了。
沥青油的路面,我记忆尤深,天气不太热的时候,路面平平整整蛮好走,但天气炎热时,就麻烦了。刚进入夏天,路面在太阳光的照射下,人走在路上会有软乎乎的感觉,脚底下发出“叭叽,叭叽”的响声。随着高温天气的到来,气温逐渐升高,特别是那三伏天的太阳,象直接向地面喷着火苗一样,远远望去,黑乎乎的油路在白得耀眼的太阳光下,热浪一杆杆的往上升腾。原本与砂石粘和在一起的沥青油膏,被炽热的阳光炙烤得直往上冒,路面象刚被泼过滚烫的油膏一样,到处粘粘糊糊。人们不敢伸脚往街中间走,只能在两旁的阶基上绕行。
一天中午,母亲在灶屋里做中饭菜,突然对着我惊呼沒盐了,我打起跑脚上街去买盐,跑出四井巷想都没想,一个箭步就冲到了县政府的大坪里。刚迈出两步,脚上的拖鞋就被油面牢牢粘住了。我陷在那里进退不得,这时候,住在四井巷口子旁边的张木匠,放下手中的木匠活,拿着两把铁铲子朝我走了过来,他把铁铲子放在我脚后,吩咐我从拖鞋里抽出脚来,帮我一脚一脚退回到了阶基边上。
听说好心的张木匠,每天要用这两把铁铲子,接回来好几个误入油路的人呢。

正街上北门到南门虽然窄,但很长,小时候感觉就象有十里长街那么长。街道两旁有许多小巷子向内延伸进去,巷子里都是麻石和鹅卵石铺成的路面。两边的民宅高低错落,一幢接着一幢,形成一个个供人出入的自然巷道。
巷道里许多宅子还是旧时的木板屋,大小、形状各异的木板门朝巷子里打开。有的门楼高大气派,里面庭院深深,天井回廊,古井潭池,别有洞天。有的门洞则低矮简陋,里面黑窟窿冬,阴森可怕,一眼望进去,不知道里面会有多长的进伸。这些民宅都古香古色,各存风韵。
正街上这些巷子,从北向南依次数过去有马家巷、高家巷、小西门、射甫巷、四井巷、火宫巷、童家巷、牌楼巷、日新巷,快到南门桥头的南司湾,是当年城关镇最繁华的一条巷道。
正街上的居民基本上都居住在这些弯弯曲曲巷道民宅里。为了维持生计,一些生活无着的人便在巷子临街的阶基上摆些小摊点。他们早上肩挑手提把商品摆到摊位上,天黑了又肩挑手提把东西搬回去,一复一日,年复一年,辛辛苦苦从不间断。

我老屋隔壁的李菊娭婆就是一名小摊贩。她和丈夫离异后,带着一个小女儿靠摆摊的微薄收入艰难渡日。她一天到晚佝偻着背忙忙碌碌。她卖的那些皮蛋、盐鸭蛋、五味姜、紫苏梅子、山枣巴巴都是自己亲手做的。她当年也才五十岁左右罢,但长年的劳累辛作,让人看上去就象一个七老八十岁的老太婆。有时候她看见我,就会喊我过去帮她拿东西,事后她会笑嘻嘻地奖给我一块山枣巴巴。
小摊贩里印象最深的是林驼公,小时候我们叫他林爹爹。林爹爹就住在当年县政府门前大坪左手边的街口子上。他家是一栋上下两层的木板楼,一楼就是他的临街小铺面。所以他摆摊不用早起晚归,东西搬进搬出,生意也特别好。林爹爹虽然是个驼背,但在商贩界里却是个响当当的人物。他能说会道,能写会算,还长得五官清秀,面容白净,一年四季穿得精精致致,头发梳得溜光,咋看上去象个教书匠,但仔细一瞧还是更象柜房里的帐房先生。他爱交朋友,我经常去他铺上买东西,他店子里总会有三五个人座在板凳上和他唠家常。

正街上最热闹的是西门了,大家都习惯的称为大西门。大西门口子正对面是工人文化宫,右手边是火宫巷的入口。文化宫前面有块很大的空坪,空坪里摆图书的,打汽枪的,打桌球的摊位很多。有时候,一些外地耍猴把戏,玩杂技的流浪人,也会在这块地坪里圈地卖艺。
大西门口子右手边,原来也是块闲置的空地,地面有些坡度,粒粒壳壳很不平整,所以长期没被利用。自来水公司在坡顶立了一个放自来水的小木亭,附近居民便都来这里买自来水。来来往往担水的人,不小心淌出来的水,使这块空地长年潮湿污秽,地面滑滑溜溜。后来百货公司在这里建了一栋很气派的百货大楼。
大西门口子上的白铁加工铺,是城关镇当年最火红的店铺,手工敲制的白铁货远近闻名,因为天天敲敲打打,所以这里长年热热闹闹。
当年的大西门,是四个街道里最宽敞的,但不足的是街道中间有个很大的坡,坡顶处还留有一个大拐角。拐角的左手边是当年县政府第二招待所,招待所对面的阶基上、空出来一块很宽的地坪,地坪里有一排歪歪斜斜不知建了多少年了的,高矮不齐的木板民宅。当年城关镇有名的书画家,陈伯熙先生就住在这片简陋的民宅内,我好多同学也在这些木屋里长大。
过了这排木屋往左手拐个大弯,是一段长而陡的下坡路。顺坡而下大约三十米处的右手边,又是一片好大的坡地。坡地上空浓密的树叶随风摇摆,树荫下一栋新建的红砖楼房格外醒目,红砖铺砌的台阶在树荫里顺坡而下,一直延伸到大街上。这里就是当年的城关医院,治疗痔疮有名的退役军医,张国医生就在这里上班。
医院对面则是大家都非常熟悉的废品收购站,城关镇居民捡的一些破铜烂铁,都能在这里变卖成几角钱人民币。
再往下走就进入到平缓的杉木桥地段了,过了杉木桥到汽车站是一段比较荒芜的嘈杂路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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