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碑长青    14

                   王杰辍学

         文/三木秉凤（周凤森）

                     （14）

        1957年六七月份，鲁西南平原一个月来连降大雨，引发了百年不遇的特大洪涝灾害。金乡县境内由于川河满溢，堤坝多处决口，万福河两岸的田野里一片汪洋。华堌村四周本来有一道用麦穰和泥而筑起的拦水村坝，开始还能将洪水挡在外面，但位于村北的生产队仓库及牲畜棚却没有任何防护，大水滚滚涌来，围住了仓库和畜棚。生产队的仓库是用土坯砌筑的，一经雨水浸泡，随时都会倒塌。村书记王恩地通过高音喇叭要求各生产小队的强壮劳力赶快抢运仓库里的粮食物资。这时，不足十五岁的王杰也踊跃加入了救险队伍，他随着社员们一起抢运仓库的粮食物资，不出村民所料，大家刚刚将仓库物资搬完不久，整个仓库就在洪水激流中轰然倒塌，夷为平地，然后又很快消失在洪流汪洋里！ 天上乌云密布，大雨一直下个不停，村北万福河里的河水越涨越汹，水位越来越高，不到几天工夫，村里的圩坝就被洪水冲开，大水肆虐着冲进村里，只听见孩子哭女人叫，整个华堌村顷刻乱成一团。王杰见状，和三叔一起迅速卸掉自家的门板，接着与父亲、三叔一起绑成木筏，然后招呼着老弱病残，用木筏将老人孩子们送到万福河大堤上。

        一次，当王杰路过牲畜棚时，忽然传来一声马鸣声，王杰大叫一声，“不好，棚里还有马被栓着！”王杰曾饲养过牛马，熟悉牲畜棚内的道路，他就蹚着齐腰的水向马棚摸去，果然一匹枣红马还在棚里，他解开栓马的缰绳，牵着这匹他曾喂过的枣红马向外走出，也许枣红马从未见过如此浩浩汤汤的大水，它在惊恐万状中一次次昂头长嘶，突然挣脱了缰绳在水中东闯西荡，王杰知道牲畜棚前面有个大粪池，他非常着急，眼看着枣红马就要掉入深池中，王杰急中生智，突然想起饲养员王大爷教他的唤马常识，就“吁～吁～吁”地连唤几声，消除马的紧张，接着又大声对远处喊：“三叔，三叔，快带人过来把马围住，别让它掉到粪坑里！”三叔闻讯后带着几名社员慢慢将红马围住，王杰也“吁～吁”地向红马靠近，然后一把拽住了漂在水上的缰绳，然后牵马向大堤慢慢走去。突然，王杰身体一晃，自己不小心滑入了路边的深沟中，这时枣红马似乎突显灵性，一声长鸣，用力扬头向上绷紧缰绳，硬是将陷入深沟的王杰拖了上来。后来，杨玉芹逢人便说，“王杰属马，从小爱马，他去马棚中救了马，马又从沟中救了他，唉，这孩子与马有缘，也真是善有善报呀”。

        这一年，王杰从城关完小毕业，但由于连降大雨，华堌村受灾，村里的学生没能及时参加初中升学考试，这样，王杰就暂时辍学在家了。这场大雨带来的洪涝灾害也引起当地党委政府的高度重视，为了抗洪防灾，县委县府做出指示，动员万福河两岸的全部社员劳力浚道挖河，华堌村的劳力全部开赴万福河挖泥担土，王杰也加入了挖浚队伍。当时，从河道运土的方法主要是将土装入筐中然后肩挑人抬，王杰觉得，这样运土效率太低！晚上散工后，王杰就与三叔一起琢磨着并研制出一款推车，原理是在推车中间安装一个木轮，推车后边做两条长腿，在车上面铺几块木板，木板周围钉上挡板，车子前面有绳索供人拉拽。第二天，来到浚河工地后，王杰就向村书记王恩地介绍了这款推土车：“王书记，我与俺三叔昨晚琢磨了一夜，赶制了这辆推土车。这车子装卸都很省事，运土又多，比起肩挑人抬来又快捷又省劲”。王恩地围着推车转了几圈，一边看着一边赞许地点着头，并连声说：“嗯，很好！很好！王杰，你读了几年书，心中就是有法！”王恩地看了一眼王杰对大伙说：“从今以后咱村子也有能人了，我看王杰将来一定是块好料！”对推土车试用一天后，果然运土效率大大提高，王恩地立即安排全村各生产队连夜造车，第二天送往挖河工地，从此华堌村的浚河效率远远超越其它村庄！由于小推车贴着坝面斜坡爬走，社员们亲切地称它为“爬山虎”，从此，王杰也被戴上华堌村发明家的桂冠！

         王杰牺牲后，为了纪念这位英雄，华堌村更名为王杰村。王杰村位于金乡县城正北约一公里处，在105国道西侧。乘车出县城不一会，远远地便望见有块巨石高耸在路西旁，上面镌刻着三个红色大字“王——杰——村”。车子向西一拐，一条干净平坦的柏油马路便直通村子中央。这是2020年的初春时节，田野里一片苍翠，只见远处人头攒动，当地农民正在蒜地或麦田里辛勤劳作。据当地干部介绍，王杰村有四百余户人家，约一千三百口人，其中党员三十余名。走进王杰村，只见墙面粉刷整洁，街道干净利落。这里与众不同之处，就是大街两边的墙面上非常有序地粉刷着王杰日记，有的地方还张贴着毛泽东时代的语录标语，令人有种时空回返的感觉。听着村里老人们讲起当年抗洪救灾的故事，犹如昨日一般。村民王遵德回忆说，“王杰上学时学习很好，脑子也很聪明。一回家，除学习之外，就给家里乡邻帮忙，叮叮当当地干这干那，人很勤快，很讲正义，性格温和，忠厚老实，所以与大伙相处的也很好，他牺牲后，我们都很怀念他。”王遵德停了停，拭去眼角的泪水继续说：“我还记得当年（1957年）涨大水时，乡亲们都困在了村里，大家非常着急。王杰父子就用木板扎个筏子，将被困的父老乡亲运到河堤高地。”说完，王遵德默默地看着远方的万福河，似乎那些渺渺的往事就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