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父 亲 与 扁 担
文/周古昌
岁月如流,父亲一晃走了15年,老人家操劳一生,拉扯大6个儿女,几乎没有遗产。弥留之际,我问老人家有何遗愿,他用干瘪的手指指老屋门后那根紫中泛红、油光铮亮的桑木扁担,要我不要送人,留作己用。我明白父亲的用意:做人要有担当,艰苦奋斗精神不能丢。
这根桑木扁担,曾祖父用过它,祖父用过它,传到父亲手中,越发弥足珍贵。父亲用这根5尺2寸长的桑木扁担挑过黄海滩头的毛盐 、中山河畔的鱼虾、圩头沟边的蒿草和芒种后的麦秸秋收时的棒槌 ,更承载过抗日前线的军鞋军粮和村上农民兄弟摆脱贫困的企盼,记录和见证着父亲70年风雨人生历程与时代变迁的岁月沧桑。
1944年,抗日战争如火如荼,大伯光荣入伍,而祖父年事已高,3个姑姑先后出嫁,18岁的父亲从此挑起了全家人的生活重担。大伯在部队进步很快,入伍不到一年就当上了游击队指导员。可是令大伯和祖父头疼的是伯母娶上来一直不孕,以表侄女为媳的奶奶更是提心吊胆地数着日月。旧愁未了,新愁又添,1946年7月19日,大伯在与地方土匪武装的战斗中负伤,被组织上送往扬州治伤疗养6个月。为稳定大伯那个风雨飘摇的婚姻,在祖父和祖母的说服下,父亲忍痛割爱,答应将长子让给大伯为嗣。数年后,在我出生尚未满周岁的一个晴朗的日子里,父亲就是用这根桑木扁担将心爱的长子与人间道义一起挑到车站,挑向大伯工作和定居的古城高邮。
父亲能吃苦,社员口碑就好,前村后舍都知道他有副铁肩膀。家乡成立人民公社,22岁的父亲被推选为生产队长,那时的队长,集体重活脏活都得干在前,全村400多户人家1000多劳动力,父亲肩上的担子是最重的。开挖南干渠、疏浚中山河、拓宽翻身河,尤其是从二斗渠到翻身河上千公顷的粮田的耕种和管理,父亲肩上桑木扁担两端的箩筐哪一天都是塞得满满的。
28个春秋,父亲肩上的扁担挑得更多的则是乡亲们的甘苦和情爱。吃大食堂那一年,村上贫协代表孙立荣患急性肾脏炎,面肿如盆,奄奄一息,全家老小哭得天昏地暗。父亲走村串户动员捐款救人,硬是用肩上扁担抬着担架奔跑至国营农场黄海医院救活了贫协代表的性命。
上世纪60年代,生产队队房少得可怜,集体活动,诸如队委会、集体评记工分、民主理财、农闲扫盲识字、春节文艺初始排练等等,父亲都安排在我家,贴水贴油贴灯火,一年四季是我们家司空见惯的事。文革那阵子,知青插队,父亲更是带头用祖传的桑木扁担挑起县城姑娘与小伙子们的铺盖和书卷,把知青组一行12人全部安排在我家北屋三间草房里。知青插队3年,父亲没少问寒问暖,热情关心知青组青年男女的成长,从来没有房租的概念。至于争做因灾倒屋户、社教工作队、临时安置干部、迁入户等等的义务房东,村上男女老少没有人不知道的。
1978年夏,刚过天命之年的父亲患了食道癌,病灶7、2公分,无法手术,省肿瘤医院勉强为父亲放射治疗两个月,好人终有好报,以后父亲竟奇迹般活到古稀年。因为放射治疗后身体虚弱,父亲主动从队委会退出来。在老人家康复后的21年中,因为母亲生重病离世,因为四弟3年高中3载复读、4年大学3载读研,更因为三弟和五弟娶妻成家,自家本有10多亩责任田,又承包集体主18亩胡桑田,带領“老五”种粮植棉和养蚕达18年之久,春来秋往,老人家哪一天都没少摸过老屋这根5尺2寸长的桑木扁担啊。
父亲已逝,老屋仍在,老屋的扁担仍在,老屋的扁担精神长存。
壬辰(2012年)清明,退居二线的扬州老大、张家港创业的老三、高邮做手艺的老五以及连云港中级法院供职的老四纷纷打来电话,要我筹办清明祭扫、换立新碑事宜。清明这天,我用颤抖的手饱醮感恩的泪在大理石碑面上写道:吾父于己要求甚少,待人厚道重情,教子自立自强;铁肩担道义,肝胆昭日月,扁担精神是留给儿孙的宝贵财富。父爱如山,儿女有山一样刚毅与执着;父爱如帆,儿女有帆一样激情与奋发;父爱永恒,儿女有刻骨的思念与铭心的感恩。
原创于2012年4月4日,2019年7月5日推出于网络平台

个 人 简 介
周古昌,笔名叶舟(一舟),退休教师,2017年6月走进网络天地,于多家平台推送个人作品600余期(辑),《对话纪晓岚》已届578期,计划1000期;《益言千坤》推出3004帖;100期《游忆录》完成49期;新辟《拥抱夕阳》(妙言、诗词拼图)已发28帖,计划100帖;新设《真话争说》文学小品栏目于多家平台滚动推出6期。其它如诗词、散文、随笔等作品散见于纸刊或网络。
人生坚守:以情涂文,用心交友;一份执着:炼品妙思居,修德瓮牖屋。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