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柯槽的柿子树
文/刘礼珍

对唐柯槽柿子树的记忆已过去好多年了……
那一棵棵,一排排的柿子树参差不齐地矗立在高高的黄土崖畔,扎根在坎坷的石坡旁,依偎在农户院落的南墙边。只记得它树势中庸,树身高大,深褐色的粗糙的树干,淡黄色的花,没有什么曼妙的花姿,低调生活,就像老乡说的那样,春天不起眼,夏天黄花淡,秋天冷风摧,冬天露树干。

曾记得,我对柿子很不屑,从不吃,也不看。可是后来每当看到柿子,每当拿起柿子总有一种不同的感觉油然而生,里面有记忆,有怀旧,有情感,有下乡的味道,有知青的情怀。那是宝鸡西边山里那个小小的唐柯槽给我留下的印迹,是那段特殊的知青岁月在改变我的人生时悄悄地改变了我的味觉。割麦的季节收工回来,只见房东家的柿子树高大健壮,蘑菇球状的树冠直径足有十几米,像一把巨大的绿伞,遮阳庇荫,一片片倒卵形的肥大的叶子向天仰望,树上结满了纽扣一样的小柿子,青青的,硬硬的,在阳光下光闪闪的,随风荡漾。树下,鸡在啄食,家犬打转,小方桌上老碗里装满了诱人的燃面。站在柿子树下,小风吹来,被跳蚤咬过留下的疤不再粘衣服了,又舒服又解乏。每次站在柿子树下,我都禁不住要抬头看那一片片仰面朝天的叶子,它们在朝天倾诉着什么呢?

深秋,是柿子树燃烧的日子。柿树霜林红如染,柿树翻红枫叶淡,柿叶比枫叶还要红,满山火红,一进村,就吸引了所有的眼球。“霜降下柿子,立冬打软枣”。村民带着知青,用竹竿绑上钩子夹柿子,年轻人就直接上树去摘。摘柿子时每棵书还要留几个柿子,好像做的备份一样,老乡告诉我们那是给鸟留下的吃食,鸟儿冬天不容易。我们知青九人分了一背篓柿子,两种品种:甜柿和火晶。我们按照老乡教我们的储存办法,直接放到屋顶上,堆成了两个小尖堆,要等到放软了才能吃。到了大雪过后化雪的日子,远远望去,就像是两个点燃的火炬,白色的底盘,燃烧的火焰,阳春白雪托起了乡俗,一半是冰,一半是火,那是冰与火的交融,是乡俗在时光的穿梭中蒸馏出了时尚,是时尚在民间凝练着乡俗。那冰凉的柿子咬上一小口,像冰激凌,通透脾胃,真爽!仔细一品,却又不像冰激凌,冰激凌是透心凉胃,这柿子却是凉手凉嘴,却暖心养胃。像不像唐柯槽的愣娃?生冷蹭倔,内里却裹挟着一片滚烫的赤诚。就是从那时起,我爱上了柿子,也爱上了柿子树。

入霜的柿子最甜,个大,皮薄,浆满,汁浓,各种有益人身体健康的微量元素丰富。柿子加工成柿饼能储存很长时间,可以在灾荒之年代粮充饥,被誉为“木本粮食”,故而有古语说:“五谷不登,百姓倚柿而生。”柿子象征吉祥,庭院里栽柿子树寓意为“事事如意”,日子红红火火。柿子谐音“师子”,象征着“尊师重道,师徒如父子”的传统风尚。据《尔雅》记载,柿子树有七德:“一寿,二多阴,三无鸟巢,四无虫蛀,五霜叶窼玩,六嘉实可啖,七落叶肥大可以临书。”据说,柿子树易栽,易活,好管理,生命力强,结果的年限在100年以上,经济寿命特别长,因此老百姓中流传了一句话:“柿子树寿命长,子子孙孙吃不光。”我想起夏天柿叶仰天在说着什么,它们一定说的是:秋天来做客吧,我请你吃最美的美味!

记得那个雪天里,我走遍了唐柯槽,专门去看冬天的柿子树。它们站在雪地里,漠然,泰然,淡定,安静,还有一些苍凉,曾经的辉煌和眼下的丰厚似乎都与它们无关。我忽然好像悟到了什么,原来做人不应该张扬,也不要一味低调,做人的主旋律,做人最好的人生姿态应该是不卑不亢。我的血一阵沸腾,人如果有来生,我想做一棵柿子树,像它那样,普通,不招眼,很刚劲,有担当,有奉献。
我送柿树一首诗:
黄天厚土扎根长,萧瑟霜天送柿香。
树势中庸不招眼,霜林红叶得秋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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