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漫归乡路

作者/时振明

       又一次踏上乡下的归程，回家的路还是那样的长。此刻无意看车窗外路边的风景，只想快点再快点，回到乡下。乡下有老家，乡下有老爸和老妈。

      离乡下的路越来越近，终于在远处看到了乡下的老家。那里飘着一面红旗，几个火柴盒似的房屋坐落在那里，不仔细，不会看到，在车窗旁一闪而过。车下了高速公路，又进了村村通路。再往下走，路就变的颠簸不平了。那是一条土路。几十年前，我就是从这条土路离开家的。

      这条土路，寄予着我深厚的情感。那一天我离开家乡的时候，走在这条土路上。真是一步三回头，其实我不想离开家，真的不想走。可是长大了就必须往外走，长大了就必须离开家，去寻找属于我的一片天空，我不能整天在家里，当无业游民，我不能呆在家乡这一片小小的天地，我年轻，有梦想，我要到外面的世界闯一闯，去创造属于我的一片天空。

      临走的那一天，母亲更是舍不得我走，摸摸我的手，又扯扯我的衣服，看看我穿的，端不端庄还有哪里不妥？

       终于到离家的那一刻，我跨出了家门，母亲在后面跟着我。村口和母亲说再见，那一刻风吹着母亲飘摇的头发，母亲的头发有些凌乱，母亲就站在榆树下，我突然感觉到，母亲是那样地瘦弱，怎么一下子就变得老了。母亲变老的那一刻，就是孩子往外走离家的那一刻。

       在家的日子里，没有感受到这种变化，好像天天都是一个平常的日子。离开家的那一刻，才发现，母亲老了。母亲的老，其实有很多是我给带来的，我突然有了一种痛。我突然想流眼泪，可是，在母亲的面前，我不能流眼泪。

       我是一个男子汉，男子汉就要顶天立地，男子汉就要不流眼泪。我假装长大了，一步一步坚定地往前走。可是在我回头的时候。母亲仍在风中站着，风，吹着母亲的头发，母亲的另一只手在揉眼睛，那是母亲在揉着泪水，在擦泪？

      母亲的泪水为我而流，为他的儿子而流。我多想走上前去，给母亲擦干眼泪。我没有，继续朝前走去。当我转身的那一刻，眼泪哗哗流下来。

      我在心里暗暗对自己说。母亲，我一定要好好干，好好工作，好来回报你。就在那一刻，我感觉我突然间长大了，肩上有了一份沉甸甸的责任，我知道，我不再是一个孩子，不再是一个父母呵护下的弱小的孩子，而是一个应该经历风雨的男子汉。

      我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我只听说过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可是外面的世界有我的立锥之地吗？我的立锥之地又在哪里呢？

       就这样，我离开了家乡，走向了外面的世界。没有母亲在身边，我才知道孤独，我才知道寂寞，我才知道母亲对我的爱的点滴是那样呵护细致，是那样无微不至，是那样温暖。而此刻我在远离家乡的那一刻，远离母亲的那一刻，一切都要靠我自己的双手去努力。我不能懈怠，我心中有一个梦想，这个梦想，虽然还很遥远，但是我在努力中。

       经过艰辛的努力，终于有了一份工作。但这份工作又不是我所喜欢的。每天沉重的负荷，压得我喘不过气来，我有些单薄的身体无法承受那沉重的工作和压力，我每天都在苦恼中，都在泪水中，我每天都在问我自己，你是否还能承受，你是否还能承受多久？如果你不做这个，你还能干什么？

       是啊，一个人在一个陌生的城市，没有人照顾，独自一个人，那种无助，那种无奈，那种孤单，那种寂寞，那种苦痛，是永远也摆不脱的。在那些日子里，我感觉到。每天的天空都是灰暗的，每天的情绪都是低落的。我感觉到梦太遥远了，或许今生都不会实现。

      可是我又有太多的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和身边一些人一样去沉沦，去沉默，去无声。因为我曾经有着梦想，有着追求，有着青春，有着向往。有了这些，我怎么能沉沦，我怎么能沉默，我怎么能孤单啊？

      我在最低层，不甘心，和命运抗挣着，走向了自学之路，乘上了自考的这一叶小舟，在一片看不到边际的大海上航行。一段时间以后，身边的一些曾经报自学考试的一些同事，纷纷知难而退，放弃了当时的那种热情，那种热望。像一个战败的士兵一样，退却了。

      看到他们的样子，我心里也有一丝波动。我也想放弃自考，因为自考实在是太难了。难就难在，没有老师指导，难就难在一切学习都要靠自己，难就难在，没有人去督促你去学习。就是这样，你报上名以后，时间就一天一天地过去，伴着紧张的节奏，伴着沉重的工作，也伴着生活中的一些压力和烦恼，一天一天的推进，一月月推进，很快就到了考试的那一天。如果不抓紧复习，那么到考试那一天的时候，只能是弃考。

      面对身边的同事的选择，我在思考了一阵以后，做出了这样一个打算，即使考不上，那么对于我这段生活来说也是有意义的，因为毕竟我学到了一点知识，因为毕竟我没有荒废这段光阴，因为毕竟我努力过。

       努力过，就不会后悔，努力过就对得起这段人生，努力过，就不是一个虚度年华的人。就这样，越来越少的人去自学，而我就是这些少数人之一。为了自学考试，为了紧张的复习，我可以在飞速转动的车床面前，捧着书本去学习。身边的同事，跟我开玩笑说。你还要考大学呀？不就是一个普通工人吗？

      我听了，微微一笑，心想，你们怎么知道我的梦想呢？你们怎么知道我的心里的那座高山呢，你们永远也不懂。既然你们不懂，我就没有必要和你们说，浪费我的时间。

     我仍然紧张学习着。终于迎来了考试，在紧张的考场上，我像一个攀登险峰的人，一步步，攀着草，攀着岩石，攀着树根，向上面攀登。终于爬过了这个艰难的坎。经过两年的紧张的学习。终于拿到了文凭。

      那一刻我流下了眼泪，我知道，这两年的时间没有虚度，我知道我这两年的时间是怎么过来的，一分一秒似乎都在紧张的读书中，紧张的思考中度过的。我知道我的汗水和泪水终于迎来了一个烫金的文凭，终于。实现了我的初步的愿望，初步的一个梦想，可是明天呢？

       明天暂且不去考虑。做好今天的事情，迎接明天。几年以后机会终于来了。一次招聘记者的考试，使得我脱颖而出，成为考试得第一名。我终于从一名普通的工人转到一个编辑的记者的岗位上，成为一名干部。

     当我走进编辑室的时候，我曾经的那些车间的工人，向我挑起了大拇指，因为他们都知道，我没有背景，没有人脉，靠一个人打拼的。打拼到了今天，实在是不易。就是这样，我通过自己的努力，改变了我的人生的轨迹，我也终于体会到机会是给有准备的人准备的，人生的每个梦想，其实都掌握在自己的手里。只要你不放弃，只要你不低头，命运也会为你让一条路。

     就这样，我成了一名编辑，成为的一名记者，在这个岗位上工作了10年。10年的打拼，10年的磨练。使得我不仅在文笔上，不仅在思想上得到了提升，更重要是在人生的意义上。得到了成长。当父母知道我这个消息的时候为我感到自豪和骄傲。我也终于可以回报父母。为父母挣了一份光。

     这一次回乡下，回老家，看望老爸和老妈。走在这条黄土的路上。那清新的空气，一尘不染，甜丝丝的，一下子浸入我心肺。让我的心一下子陶醉了，让我的心扉一下子打开了，融进了这一片天地中。那气息是那样的熟悉，熟悉的一如几十年前一样。看看身边的小草，小花，看看身边的石头，看看身边的小河流，还是原来那个样子，我依然记得，当初离开家它们的那种情形，它们是否记得我当初离家的情形？

      黄土路的前面，越过一条钢轨，便来到了我的乡下的老家，一个在地图上找不到，只有十户人家的小村庄。

      推开院门走进屋里。父母见到我回来很惊喜。母亲张罗着做饭，父亲拉我进屋，坐在凳子上，给我倒了一杯热乎乎的茶水，端到我的手上，让我趁热喝下去。我赶紧双手接过来这杯热茶水，心里暖暖的，仿佛这些年来在外打拼遇到的艰难，困苦，烦恼泪水，都化解了，都烟消云散了。

      那一刻我才觉得父母对我的爱就像一条小溪，就像一条江海一样，汩汩地流进我的心田。我的周身上下血液涌动，泪水滚涌。我才知道，无论我离家千里万里，我的根还是在乡下，在我的老家。在那一条黄土路的前面，在那仅有十户人家的小村庄。

      这一次回到乡下，我的心变得沉重而温暖。似乎我又找到了我的根，找到了力量的源泉，找到了生命的支撑。

作者简介：时振明，绥芬河市时振明文化辅导学校有限责任公司董事长、绥芬河市作家协会理事。毕业于哈尔滨师范大学，中共党员，曾任工人、电视台记者，报社记者、教师等职务。创作的诗歌散文多次在全国省市大赛获奖。培养的学生，获四届中考状元，一届高考状元，8名作家，其中最小作家张露12岁写2万字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