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长篇小说‖黎明前的风暴(37)
夏峻 著
第三十七章 再上秦池
在朱曼云将王荣从秦池山驱逐后,吴进问明原由,便即刻下山,找到王荣说明了朱曼云翻脸的原因,而且根据自已的判断,吴进认为朱曼云不会是非不辨滥杀无辜,董大山和郭金凤被扣押绝对是暂时的,其中不排除土匪们借此示威,一方面试探王荣的态度,另一方面在未来的收编谈判中,为谈判朝有利于自已方面增添砝码。
王荣觉得吴进的判断是正确的,朱曼云完全有可能迁怒董大山和郭金凤,同时也是给自已弄个下马威,使自已不敢轻看他们,也不可低估他们的力量。即或这种判断无误,但董大山和郭金凤被扣押在他们手中,对于未来的收编谈判是十分不利的。既然朱曼云存心试探自己,那自已就借着这个机会,向这股山匪展示一下共产党人的弥天大勇,王荣决定再上秦池山,而且除了吴进以外不带任何人,相当于单刀赴会。
朱曼云接到吴进的飞鸽传书,知道王荣要再次上山,便告知山门暗哨,放王荣他们上山。从董大山和郭金凤的口中,朱曼云已经清楚了王荣的身份,而且在朱曼云的心中也已考虑好,带领全山兄弟跟着共产党走,分析当下国内时局,朱曼云认为他们别无选择,他们决不会投靠国民党,这些国民党县党部以及董太德的丹凤镇保安团,为了剿灭他们,多次发动对伏牛和秦岭两山中各路土匪的进攻,土匪们当然也不会束手就缚,而是利用熟悉山中环境的优势顽强抵抗,与官府的人剿匪部队巧妙周旋,通过游击战的方式,使官府的人马不但没有剿灭山匪,而且他们自已的队伍反遭重创,官府对他们恨之入骨,决不会因他们的投降而放弃前嫌既往不咎,一定会跟他们秋后算账,使他们死无葬身之地。而共产党人和他们的目标一致,都是打富济贫,两者都是民国政府清剿的对象,因而具有合作的基础。朱曼云在自已的心中已清楚了方向,但她还是要试一试这个叫王荣的共产党人的半斤八两,一旦他们接受共产党人的收编,就目前的形势看,王荣可能就是共产党人在伏牛山中的最高领导人,因此这一试,就决定他们的未来是否跟共产党干,这个王荣值不值得他们效力。这样的意图,当然不能叫董大山和郭金凤知道,尽管朱曼云已公开的释放了他们,从表面上看似乎己冰释前嫌,但实质上在他们和王荣谈判未果之前,朱曼云还是把他们划在圈外的,对他们二人还是有所防范的,倘若试探王荣的行动被二人知晓,再透露给王荣,那他们的行为就毫无意义徒留笑柄。
王荣并不知道这一切,他只是十分敏锐地发现,他这次上山,在山门口没有遇到土匪们的喑哨盘查,他不知道这里面有什么变故,但神态依然镇定自若,还未到议事大厅,朱曼云仍然一袭火红的风披,大步走上前来,面对王荣双手合在一起,这是土匪们表示歉意的切口,王荣不晓得土匪们彼此交接的那些繁琐礼节,但朱曼云这个手势所表达的含义,王荣却还看得懂,便以同样的手势回之。
王荣身材的伟岸,俊朗的外表,神情的镇定,无不令朱曼云在心中喝彩。那天王荣和董大山、郭金凤他们上山,朱曼云根本无暇审视王荣,便命令部下将其驱逐,这次仔细端详对方,不觉得眼前一亮,但朱曼云毕竟是众匪之首,虽然已经在心里为王荣的风采所折服,却还是不动声色,要进一步观察这个王荣究竟是金玉其表的锒样蜡枪头,还是宁折不弯的金刚钻。紧接着,朱曼云漫步走进议事大厅,登上自己大当家的宝座,然后大声喝道:“接客!”
议事大厅门口,早有两个土匪首领弯腰拱手,邀请王荣进入议事大厅。当王荣一脚踏进议事大厅,大厅两侧“刷”地一声,已有匪众架起了一片刀枪,寒光闪闪杀气腾腾。这是土匪们考验人的第一招。这一招最明显的特点,是在人猝不及防的情况下,突然伸出一片刀枪,目的是考察来人的心理状态,如果是未经战阵的人,面对这种情景,恐怕早已吓得肝胆俱裂魂飞魄散。那么在这第一招,被考察的人,便输了胆气,在心理上就会败下阵来。王荣是什么人?中原解放军四师七团的团参谋长,而且年仅二十来岁,已获得如此职衔,那是什么样的战阵没有见过,特别是“中原突围”,国民党几十万大军包围得跟铁桶一样密不透风,可是中原解放军硬是在这样的重围中,撕开了一条口子,杀出一条血路,神奇地跳出了敌人的包围圈,潜入了莽莽的伏牛和秦岭两山之中;在秦岭丛山中,他们在极其艰苦的环境里,一方面要和各种敌人展开战斗,另一方面想方设法开拓生存空间。那样恶劣的生存环境,他们都经历了过来,眼前几个山匪搞的这一套,岂能唬得住王荣这种经过生死考验的人,那竖起刀枪剑戟,在他王荣的眼里,就如同柴火棍子一样,这完全就是虚张声势的雕虫小技。王荣面对刺刀闪耀的寒光,嘴角带着那么一丝晒笑,大义凛然地伸出双手,就那么一拨拉,那些端着枪,一个个好像凶神恶煞似的匪众,便不由自主地踉跄着向后退去。
王荣嘴角带笑的神情,落在朱曼云的眼中,简直是酷极了的形象,朱曼云从来没有见过像王荣这样的人,面对闪光的刺刀,如此面不改色镇定自若。朱曼云本来只是象征性地试一下王荣,是适可而止的,但王荣这种大无畏的气概,使朱曼云感到震撼的同时,也意识到了自己的被藐视,尤其是王荣那挂在嘴角的晒笑,更使朱曼云感到了那种被嘲笑的耻辱,这激动了朱曼云身上的那种匪气,她还真想跟这个王荣见见真章!

她喝了一声:“姓王的,你是个男子汉,有种,我朱曼云承认这一趟你赢了,有本事,和我比比枪法?”
王荣对自己上一次到山上来,朱曼云不问青红皂白就把自己的人扣押起来非常生气,因此这次存心不给朱曼云留面子,在出手时毫不客气地给朱曼云弄了个难堪,听到朱曼云的挑战,便应声答道:“王荣敬听大当家的安排,怎么个比法?”
朱曼云说道:“你我二人,每人三发子弹,命中率高者赢!”
王荣说:“好!”
朱曼云说道:“王先生来者为客,尊重客人,我们让王先生先打!”
王荣说道:“那岂不是有些宣宾夺主了?大当家是女人,我一个男子汉,要是先打,有点欺负女人,大当家先打!”
朱曼云被王荣的话气坏了,怒斥道:“不要光说不练,我要是先打,你就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王荣不以为然地说:“那就不一定了!”
双方都走出了议事大厅,来到外面一块广阔场地上,有人已经事先在那里竖起一个靶子,朱曼云站在距离靶子百米之外,掏出别在腰里的王八盒子,拉开保险,装上三发子弹,看也不看,甩手三枪连发,子弹朝着靶子飞去。立即有人验看后报道,三发齐中靶心,匪众一片喝彩声:“大当家好枪法!”
朱曼云有些洋洋得意,骄傲地昂着头,朝王荣这里望了一眼。朱曼云对自己的枪法是十分有把握的,当年她从董府出逃后,在绝望中被秦池山老当家所救,走投无路的情况下,接受老当家劝告,落草为寇当了一名土匪,老当家不但认朱曼云为义女,而且有意让朱曼云接受他当家的地位,便着意对朱曼云进行刀枪剑戟武功方面的培养,造就了朱曼云超乎常人的枪法和武功,奠定了朱曼云土匪当家人的地位,使秦池山的土匪队伍在伏牛山众多的杆子中声誉鹊起,朱曼云也成了名动一方的女匪首。
朱曼云要和自己比枪法,王荣也不推辞,尽管刚才朱曼云已经亮了一手超常的枪法,赢得众人一片喝彩,王荣却不以为然。朱曼云把枪扔给自己,要他自己来,王荣手在空中轻轻一伸,那飞在空中的王八盒子,便悄无声息地到了王荣的手中。不说别的,单王荣接枪的这一手,就显得潇洒自若翩然若鸿,看到王荣在接枪时那种潇洒的动作,朱曼云就知道王荣懂枪爱枪长期玩枪,而且枪法不亚于自己,甚至有可能超过自己,朱曼云有一种预感,在比枪法这一着上,自己会再次败下阵来。
王荣并没有被朱曼云的枪法震慑住,他坦然地拿起枪,装好子弹,他没有去打那固定的靶子,而是看到空中飞来飞去的一只山鹰,他伸出枪,甩手朝空间的飞鹰连发三枪,那本来还在自由翱翔的飞鹰,便发出一声垂死的哀鸣,倒栽葱似的从空中落下,有人过去将那死去的飞鹰捡起来,送到朱曼云他们面前。朱曼云看了一眼那死鹰默然无语,几个匪首看了那鹰的身体,发现鹰的全身只有一个枪眼,这说明三发子弹射中的是一个部位,这是一种怎样的枪法啊?
王荣步入议事大厅的那一幕,董大山、郭金凤、吴进他们没有看到,但二人比赛枪法,他们却是亲眼目睹,当朱曼云三发子弹齐中靶心的时候,三个人已经在心里认定王荣必败无疑,可是王荣枪击飞鹰后,董大山前去验看了那只被击中的飞鹰,便在心中赞叹王荣的枪法。董大山在他们三个人中应当是懂枪的,猎人嘛,整天都在玩枪,自然知道枪击靶心和枪击飞鹰,那一个难度大,枪击靶心,靶是固定的,当然容易命中,而枪击飞鹰,鹰是在飞翔中的,是不固定的,因此枪击飞鹰,并且子弹从一个枪眼射出,说明王荣的枪法是不得了的神奇。
郭金凤和吴进都在心里埋怨王荣不该和朱曼云比枪法,想那朱曼云过的是刀口舔血的日子,她是靠枪吃饭的,哪会有枪法不好的?特别是朱曼云三发齐中靶心的时候,二人都悲哀的认为,王荣败局已定,完全没有必要再出手了,可王荣枪击飞鹰后,朱曼云颓丧的情形,让二人似乎觉得王荣棋高一着,董大山验看了那被击中的飞鹰后,悄悄地告诉二人,王荣的枪法比朱曼云好多了。郭金凤因此在心里为自己的情哥哥欢呼雀跃,一颗芳心更是紧紧地缠绕在王荣的身上;吴进则对王荣刮目相看,觉得这个王荣文武双全智勇兼备,共产党里有类似这样的能人,岂有不得天下之理?这样一想,更加坚定了他跟共产党人走的意念。王荣自己也没有想到,他这趟秦池之行,不但收服了朱曼云这股山匪,使伏牛山中出现了一支共产党人领导的红色武装,而且同时鼓舞了董大山、郭金凤、吴进三人革命到底的决心,可谓是一箭双雕收效奇佳。
作者简介:夏峻(原名夏建芳),男,汉族,高中文化程度,1961年6月6日出生于河南省灵宝市焦村镇东村二组。喜欢写作,擅长文墨。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初开始发表作品,在《中国青年报》《检察日报》《河南日报》《河南日报农村版》《河南经济日报》《大河报》《郑州晚报》《三门峡日报》《奔流》《函谷》等报刊杂志发表小说、诗歌、散文、新闻作品300余篇。2011年至今,出版长篇小说《窦家寨》《布谷催春》(与人合著)《晨光》《驻村第一书记》四部,共计八十多万字。河南省报告文学学会会员、三门峡市作家协会会员、灵宝市作家协会会员、理事,《河南日报农村版》三门峡记者站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