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藏记行

    在导游的引领下我们从宝鸡上的火车，之所以选择去路坐火车主要是为了逐渐适应高海拔，担心高原反应，虽然旅行前我们做足了“高反”的功课，比如翻阅各种资料、咨询去过西藏的人、提前一周服用红景天等药物。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坐火车可以沿途观景。 

     沿着青藏铁路，仿佛这一天你可以看完春夏秋冬的四个季节，可以惊叹这里经常出现、我们却从未欣赏到的太多大自然景象，没有任何辞藻可以形容她的美，没有任何方法可以拍出天空纯净的蓝、云朵纯净的白，离我们那么的近，仿佛触手可及。据说，每年的七、八、九这三个月是西藏最美的季节。

    沿青海湖向西，已能微微感觉高海拔了。窗外是一成不变的无边无际的戈壁景致、植被稀疏，间或不知从哪里来的汩汩溪水，或大或小，或汇流成河，远处是藏青色寸草不生的绵延不断的山脉，山顶上隐约可以看见皑皑积雪，可能是所谓的“昆仑山顶六月雪”，沿途基本没见过人的踪影，偶尔远远的可以看见几只或数只藏羚羊出没，让你真正感受什么叫辽阔、苍凉、人迹罕至。让我留下印象的还有数小时一过的铁路道班职工面对呼啸而过的列车肃然敬礼的一幕，我当时（包括现在）心灵都很震撼，我不知道他们在这空寂的戈壁滩怎样生活？怎样工作？难怪有人说：在西藏，坚守就是一种胜利。

    火车到那曲时已是次日清晨了，那曲藏语意为“黑河”，这里也被称作羌塘（藏语意为北方高地，特指藏北高原）草原。太阳一出来，凉意顿消，天逐渐热了起来，草地也茂盛起来，水也多了起来，远处唐古拉山顶美丽的白雪在阳光地映照下熠熠生辉，成群结队的藏牦牛，藏绵羊悠闲地吃草觅食。山高了云就低了，绿草覆盖的高原牧场与蔚蓝的天空在远处相接，从天际飘来的云朵，慢慢变成山坡上的羊群，羊群行得远了，又飘了起来，成了头顶天空的白云，美极了！再远处可见稀稀疏疏的村镇，矗立在高处的风力发电设施不紧不慢地旋转着，映衬着影影绰绰劳作的藏民，整个场景一下子活泛了，可见人仍是一切的主宰。

     如果说北京是中国的政治之都、上海是中国的经济之都、西安是中国的文化之都的话，那么拉萨就是中国的朝圣之都。火车到拉萨正是太阳快落山的时候，风嗖嗖地吹着，着实有点凉意，偌大的火车站广场由武警站岗禁止旅客逗留，导游趁机说：“这就是我给大家说的‘西藏西藏，特殊情况’之一，在西藏，到处是军警，所以治安状况大家尽管放心！”我们只好站在广场外面远远地拍照，加上稍微的高原反应，便急匆匆上了接我们的旅行社的车子。上车后西藏导游小高反复告诉我们：回宾馆后，一要服用红景天药，第二，千万不能洗澡，以防感冒；还说内地人如果在西藏感冒就成大麻烦了，当然这个“进藏须知”我们在出发之前就知道了。西藏的旅行车与内地不同的是每台旅行车上都有供氧口，一上车就开始供氧。车子一直朝南行驶，整个拉萨市沿拉萨河而建，叫圣城或太阳城，南北狭长。市内高层建筑不多，汽车比内地城市少多了，没发现堵车现象，人也不是很多，藏民汉人好像各半，只十多分钟车程我们就到宾馆了。

     第二天开始正式旅行，第一站游大昭寺。大昭寺以文成公主进藏带的释迦牟尼十二岁真身佛像在此安放而著名，拉萨之所以有“圣城”之誉，也与这座佛像有关。据说佛祖在世时，其弟子按其奶妈指点分别塑了八岁、十二岁和二十五岁三尊佛祖金像并由佛祖亲自开光，八岁金像已遭毁损，今存于小昭寺，二十五岁金像远在印度，因此，大昭寺的十二岁佛祖金像就显得十分珍贵。大昭寺位于拉萨老城区中心，在藏传佛教寺院中有着至高无上的地位，始建于公元647年，由藏王松赞干布主持建造。寺庙最初称“惹萨”，后来惹萨又成为这座城市的名称，并演化成“拉萨”，所以有“先有大昭寺，后有拉萨城”之说。环大昭寺内中心的释迦摩尼殿一圈称为“囊廓”，环大昭寺外墙一圈为“八廓”，大昭寺外辐射出的街道叫“八廓街”也叫八角街。以大昭寺为中心，将布达拉宫、药王山、小昭寺包括进来的一大圈称为“林廓”。这从内到外的三个环形，便是藏民们行转经仪式的路线。大昭寺融合了藏、唐、尼泊尔、印度的建筑风格，成为藏式宗教建筑的千古典范。寺前终日香火缭绕，藏民们虔诚的叩拜在门前的青石板上，留下了等身长头的深深印痕。寺内万盏酥油灯长明，留下了岁月和朝圣者的痕迹。

    处于好奇，我与一位只有一条腿的残疾藏民攀谈，他会说我们基本能听得懂的生硬汉语，他家在林芝，初中文化，年龄刚过五十，林芝离拉萨有千里之遥，他从家乡出发，只身一人，拄着拐杖，背着简单的行囊，代表他们村一百多牧民，风餐露宿，跋山涉水，不避风雨，一路磕着等身长头，是真正的长途跋涉、千里迢迢，历经一年多才来到大昭寺，他说还有来自四川、青海的藏民，比他更远，他们依然一路磕长头来大昭寺，有的信徒磕长头还未到大昭寺就死在半路了，后面磕长头的人就会把他的牙齿带到大昭寺，表示他来到大昭寺，所以大昭寺里面有一个柱子上挂满了牙齿，后来怕有人害怕就用白布围了起来。当时我忽然记起：来拉萨途中，沿途常见磕长头者，当时以为他们在做什么朝拜，现在突然懂了，他们的目标就是拉萨大昭寺，如果不是亲眼看见、亲耳听到，我可能一辈子都不会相信。我的心里倏地受到了强烈的冲击：时代的年轮走到今天，竟然还有对其信仰（藏传佛教）这么虔诚、执着的信徒！这是一种怎样的精神动力？！这就是所谓信仰的力量吗？！这位林芝藏民还说：“我们藏民全部信教，我们一生不存钱，卖牛羊赚来的钱换成金子，一年换一点，换来的金子除买必要的吃穿外全部捐给寺庙，这样活着心里就没有负担了，踏实了，这次带来了我积攒的所有金子，献给佛，把佛像修得大大的，高高的！”他还说：“你们汉人遇到麻烦事才敬佛，人在寺庙，心在外面，或者觉得活得没意思了，为了躲避烦恼才躲进庙里出家，我们一路朝圣，心里有说不出地高兴，我们人在寺外，心却在庙里”，他喝口水接着说：“人财产多了，就会产生贪念，就会作恶，我们藏民的世界是干净的”。我被这位残疾藏民深深感染了，我坚信他的话是真的，从他脸上那种渴望和笃信一切的神情，仿佛把所有的信仰凝聚在口里，手上，腿上，身体上。他们在大昭寺前双手合十，过头，移至面前，胸前，然后与地面平行前身，掌心朝下俯地，后全身俯地，额头轻叩地面，再站起，重新开始，在此过程中，口手并用，六字真言诵念之中连续不断，如此一次次磕长头重复不已，他们心中只有一个信念：敬佛、向善、成佛。参观完大昭寺后，在大昭寺广场前，我静静地沉思了好久，好久；也把自己检视了好久，好久。

     从拉萨东行，沿途的景色从绿意葱茏逐渐变成草木稀疏，青山绿水逐渐变成山石嶙峋，周遭一片苍茫荒芜。大约两个多小时车程后，汽车开始驶向米拉山。

    米拉山，亦称“甲格江宗”，藏语意思是“神人山”，位于工布江达县与墨竹工卡县的分界线上，是拉萨到林芝的必经之地。米拉山在千山万仞的青藏高原不过一个小小的山头，但它却和南部的布达拉山构成了一条南北向的分水岭，横亘于东西向的雅鲁藏布江谷地之中，隔开了西北边的拉萨河流域与东南面的尼羊河水系，成为拉萨地区与林芝地区内陆气候与海洋性气候的自然分野，具有明显而重要的地理意义。米拉山以西植被稀疏，干燥寒冷，以东则植被茂盛，气候温润。

     车子沿弯曲山路越走越高，听导游说已达海拔5000米以上，坐在车里都能明显感到“高反”，有几位团友已开始呕吐，窗外已飘起了雪花，导游说米拉山口一年几乎风雪不停，车子终于到达米拉山口，导游提示我们：穿上厚外套，最好是羽绒服，戴上帽子(在西藏旅游每人都备有帽子，因为西藏的天气忽阴忽晴，忽冷忽热，太阳一出来紫外线特强)，系好帽带，否则帽子就被风吹走了，相机手机必须拿稳以防被风吹掉。我们开始陆续下车了，刚一下车，果然凌厉的风几乎把我们吹个趔趄，吹在脸上刺骨地痛，比我们内地严冬的风还刺骨，雪花仍在满天飞舞，五颜六色的经幡猎猎作响，巨大的声音犹如走进了一个高压磁场，再加上“高反”，每个人都几乎踉跄前行，手冻得几乎拿不稳手机、相机，真是从未有过的“极地”寒冷体验，这种强烈刺激的感觉至今犹在。

      林芝市是2015年才设立的地级市，总人口14万人(西藏的人口与内地是没法比的)，古称工布，林芝是藏文“尼地”或“娘池”音译而来，藏语意为“娘氏家庭的宝座或太阳的宝座”，可见林芝的重要与美丽。我们在林芝连续住了三个晚上，这里时差比内地晚将近两个小时，早上七时还朦胧混沌，晚上九点才姗姗拉下夜幕。我们的旅行车一路东南行，有诗人说：去林芝，赴一场诗意的修行。如果没有亲眼看见，你绝对想象不到，西藏的林芝在秋日里竟是这样千娇百媚。八月的林芝，简直是打翻了的颜料盒，每一抹色彩都像晒透的阳光，温暖又迷人：你若喜欢绿色，尼洋河的水便许你一汪翠色；你若喜欢红色，山间遍野便许你一地绯红；你若喜欢金色，318国道波密段几百公里便成了金色长廊；你若喜欢蓝色，洁白无瑕的云彩便飘在澄净的蓝天上；你若喜欢白色，她便许你远处喜马拉雅山顶神圣洁白的冰川和雪峰；你若喜欢多彩，鲁郎林海便许你一块斑斓的画布，一树引领，满山呼应。这里，白的圣洁耀目，红的艳丽璀璨，绿的青翠凝碧，蓝的沁人心脾。林芝藏民村舍的天是昨夜的雨刚洗过的，太阳照着山岗又留下一片影，羊跟着头羊转进村庄，一大片树荫下罩着井，路是曲曲折折的土路，蜿蜿蜒蜒绕进村庄。林芝的秋天好似一幅壮阔浓重的高原油画，犷潇大美的秋色让人呼吸凝滞，再加上飘渺空灵的佛语禅音，让你犹如接受一场心灵的洗礼，恍若隔世！

从拉萨启程，翻过海拔4990米的网巴拉雪山，远眺网巴拉雷达站，前往有“天上圣湖”之美的羊湖。窗外始终无法辨别哪里是湖哪里是天，一不留神羊湖便从天而降，绝对震撼你的视角，甚或激动出你的眼泪，羊湖位于海拔4441米的高原之上，映入眼帘的是一望无垠，大约有700多平方公里的湖面，平均水深30多米，是杭州西湖的70倍，是喜马拉雅山北麓最大的内陆湖泊，宛如一条巨大无边的绿宝石飘带挂在天地之间，清澈的湖水，巍峨的雪山和如洗过的蓝天融为一体，我不禁感叹：天上的仙境，人间的羊湖，天上的繁星，湖畔的牛羊。

     到达纳木错时已是下午两点多了，在景区吃完午饭，当时就感觉有明显的高原反应，大家精神状态普遍不好，据导游说，纳木错位于当雄县境内，海拔4718米，因为离天最近，是藏民心目中的天湖，总面积1920多平方公里，相当于我们内地一个中等偏大的县域总面积，湖水最大深度33米，是藏传佛教的主要圣地，著名电影《红河谷》外景主要就在纳木错拍的，是我国第二大咸水湖，为世界上海拔最高的大型湖泊，纳木错的美你想象不到，经导游这么一科普，大家顿时来了精神，径直朝纳木错走去。湖天一色的纳木错终于呈现在眼前了，仿佛让你掉进蓝色的童话中，虽然高海拔，身体分分钟钟都在经受考验，但所受的身体不适与见到的美景相比还是非常值得的：纳木错让你真正见识了什么是云湖一色，什么是湖天一体。初秋的纳木错，镶嵌在金黄色、水草丰美的藏北草原上，依偎在逶迤起伏、绵延不绝的念青唐古拉山脚下，湛蓝清澈的湖水像一面巨大的宝镜，在金色阳光的映衬下，蓝的更加纯粹和彻底，这一切犹如一幅气势磅礴的油画，涤荡着人的心灵，消解着世事的琐碎。

    据藏民们传说，纳木错是一位美丽的圣湖女神，是因日夜思念着念青唐古拉山而流淌下了无数眼泪，所以纳木错就是情人的眼泪湖。有诗人说：心中的爱有多深，纳木错的水就有多深；心中的爱有多么纯粹，纳木错的湖水便有多么的湛蓝。纳木错的尽头是念青唐古拉山，因为有常年雪山为背景，才有了纳木错非同寻常的美、非同寻常的震撼。

     十多天的西藏之旅就这样匆匆结束了，我体会最深的是：眼睛在天堂，身体受检验，心灵被震撼，灵魂归故里！我印象最深的是：西藏的天是那样纯粹的蓝，水是那样清澈的甜，米拉山口的风是那样凌厉的劲，大昭寺的转经声是那么的好听，遍地五颜六色的经幡是那么的鲜艳，漫山遍野的牛羊是那么的悠闲，草地尽头山顶的雪是那么的壮美，热情好客的藏民是那么的淳朴，青稞酒和酥油茶是那么的好喝，风格独特的藏式民居是那么的艳丽-----一句话，去西藏看看值。有人说西藏是当今世界上唯一一块没有被污染的净土，还说：“出国容易进藏难”，我想也许难就难在俗话说的“西藏西藏，特殊情况”，只有你去了西藏，你才会真正理解这句话的信息量。

作者简介：

杨舟平，陕西凤翔人，高级法官，宝鸡市作家协会理事，凤翔县作家协会副主席，获市以上文学奖项数十次，都市头条等数家平台专栏作家。出版有散文集《情关风月》等。作品多篇入选中学语文辅导教材，成为多省市中考试题。作品多次被《人民文摘》《法制日报》《中国纪检监察报》《人民法院报》《陕西日报》《西部法制报》《华商报》《杂文报》《宝鸡日报》《散文选刊》《散文精选》《延河》《秦岭文学》《凤凰网》《腾讯网》《中国作家网》等平面、网络媒体发表或转载，共计100余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