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父亲洗脚

作者：赵洪亮  诵读：茸茸

     去看父亲是在一个周末的午后。

     那天，是他给我开的门。父亲中等身材，肥胖，那件深蓝色的中山装，干净利落，刚剃的胡须让老爷子显得很精神。眉梢很长，很容易让人想起慈眉善目这个词。

    总感觉好长时间没有去父母那里了，其实，想想也就是一周的样子吧。年终将近，俗世繁杂，电话里说了几次陪他去洗澡，总是一个忙，而错过了，想到此，不觉心里深感愧疚。

    陪父亲一起，坐在卧室里闲聊，说是闲聊，其实是各行其事，偶尔对白两句。阳光透过玻璃，一羽羽落在摊开的书上，落在绿萝翠色的枝叶间，我的袖子，上衣和皮鞋安静的享受冬日难得的宠爱。

    父亲年事已高，身体有些胖，不喜运动，印象中他总是坐在书桌旁看报纸，或是演算那些莫名其妙的几何题，他说：“反正也没有啥事，做题可以预防老年痴呆。”想想也是，只好由着他。

   我拿起一张当天的晚报，慢条斯理地看着。突然，父亲站起身，走到床前，大概是想找什么东西，由于身体肥胖而不能。我赶忙蹲下身子帮忙，原来，他是想把床底下的洗脚盆拿出来。

    近些年来，父母很注意养生，饮食科学合理，加上经常泡脚，身体调理的不错。他常说：“天天泡脚，胜似吃药”。

    我把洗脚盆倒上水，通电的空，把父亲的裤腿往上拉了拉。搬一个小板凳坐在他对面，给他洗脚。终究还是要争执一番，最终父亲还是安静了下来，静静地坐在那里，安享一份内心的满足。

    果然不出我所料，还没有坐稳，父亲就开始重复着我早已熟悉的唠叨：“我不再说你了，这是最后一次，锻炼身体吧，别没有事儿了经常喝酒，在单位工作之余，拖地，抹桌子，多好的锻炼身体机会啊。” “另外，和同事们搞好关系比啥都强。”

   多少年了，在父亲的最后一次的唠叨中，我还是受益匪浅的，他的中庸之道，或者说与人为善深刻地影响着我们兄弟几个，以至于那些年龄大的老同事们总是说，在我的身上总能看到父亲谦和的影子。

    水温调试的微烫，中医上有很多关于泡脚的建议，终归没有深入研究，只是懂些皮毛，貌似很专业地按摩涌泉穴，太溪穴，小腿的足三里等穴位，以增加促进血液流动。

    时间在父子两个的温情里慢条斯理地走着，家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钟摆旁若无人地打破这静谧的画面。

    在我的坚持下，洗脚盆里又添加了些水，我用手试了试，水温正好，刚好漫过脚脖。

   父亲放下手里的报纸，摘下那个黑色老花镜放在凳子上，没等我开口，他脸上那标志性的微笑显得羞涩，竟然像小孩子一样拘谨着说：“你给我买的那个新的，在抽屉里，回头再用，这个用习惯了，好使。”我看着凳子上那个老花镜，镜框左边用白色的胶布沾了格外显眼。内心的柔软处被莫名的触碰了几下，心里酸酸的，眼内有些异样。

   我欲言又止，终究还是没有再说什么。

   最近你的血压稳定吗？你妈天天念叨这事，等会儿我给你量量。可不能大意，你这个年龄工作压力大，应酬也多，饮食没有规律，自己再不注意，发生意外那可不是闹着玩。

   父亲边说，边扭身去找床头的血压计。看着他艰难的转身，水盆里的水险些溢出来，我赶忙阻止了他：“我早上刚量过，没有事儿，正常哩很”。

    其实，我那里量过啊，只是用这种连自己都感觉很不踏实的语言应对了一下。近几年来，家里的日子很好，母亲终归是爱操劳，很多时候父亲都没有劳动的机会，最近好不容易争取到了刷碗的活，父亲很高兴。

    每每想起父母安康，兄弟团结，家庭和睦，我内心的河流就像被阳光抚摸过的水纹，软软的朝着幸福的方向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