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青岁月：友情》
一一杨林
友情，是人生中的宝贵财富，特别是艰难时期雪里送炭般的友情，是多么无私高尚，值得永远珍藏在心里。
那是下乡插队第三个年头的夏季一个夜晚，四壁通风的茅屋外疯狂下着大雨，天上不时地炸着震耳欲聋的响雷。小院坝被水淹得齐脚肚深，堆满麦草和菜秆的厨房也淌进了水。我承受着夜风的侵袭，和衣横躺在只有三支健腿的床上，左右翻动着被十多个小时的体力劳动拖疲惫的躯体。
突然我想起咋晚在公社开完知青大会，路过“斗私批修大桥”不远的破灰窑时，八大队的女知青徐芬和杜花开朗地说明天收工后要到我生产队来耍。我也笑她俩只不过是来监督男知青是否不洗脏衣臭袜、理被子，或是来告状什么人欺负她俩，或是想来发发插队生活中的怨气。呵，现在这种鬼天气，她俩肯定不会来了，况其天已黑，八大队距离我生产队起码有五六里路，要走到我这里必经那条伸手不见五指，又坑坑洼洼的机耕道呢！
这时，窗外不远处响起阵阵咳嗽声，接着又传来拨开竹叶的“沙沙沙”响声。我想：该不会是她俩来了？此刻我的心一阵绷紧，又一阵咚咚咚直跳。于是我蓦地下床，抓起外套披在肩上快速跑出门，站房擔下睁大眼望着被暮色和雨帘掩罩下的约五六米远的竹林边小路。
“杨老大……快，快，我们来啦！”
这是徐芬的叫喊声，凝含着喘息、害怕和求救，既令人生畏、心悸，也使我心花怒放。
我不顾雨水淋湿衣服，在水深一尺多的院坝迎接到徐芬和杜花。我突然摸到徐芬肩上的沉重口袋，连忙接下来抱在怀里，并大声喊道：
“快进屋，快进屋，不要弄感冒了。”
我们走进门，我把口袋放地上，就去灶头上摸来火柴盒，划了几根才点燃厨房土墙洞里的，和房间桌上的煤油灯。这种闪着鬼火般倒死不活的灯，隐隐照亮潮湿的地面，霉臭的墙角，泥砖搭砌成的书桌，烟熏黄的蚊帐，锄头扁担竹筐等劳动工具，和枕边那巳翻开篇页的《唐诗宋词》、《钢铁是怎样炼成的》、《雷锋日记》书籍。我从衣箱里抓出两件衣服，来到厨房交给两人手上，说：
“你们快去房间换衣服，别生病了。看这么大的雨，也没带个草帽。”
我扯下墙角铁丝上的毛巾，擦着头发上的雨水，问房间里正嘻嘻发笑又打玩的她俩：
“口袋里装的啥？这么重。”
“你打开看吧！是大米。“徐芬在那边回答。
我一怔，蹲下摸着约有几十斤重的口袋，心想：明天是赶场，她们先把大米拿到我这里来，因为我生产队离柳街场镇近，然后明天拿去卖掉。此时我真羡幕公社的女知青们，常把吃不完的粮食卖掉可换点油盐，可买点肉和菜，或买衣服或进饭馆。而男知青们呢福小胃大，往往等不到小春或大春收割，柜里便已空空，有苦楚无处讲呀！
一会儿，徐芬双手扎着麻花辫子从房间出来，她巳换上我那件专用于赶集和回城穿的蓝卡奇青年服，显得庄重成熟，像个坐办公室的女工作人员，那晒不黑的额头和圆脸在油灯火苗映照下，白玉似的发出光彩。她指着口袋笑着说：
“这点小意思，共40斤米，是我和杜花各人凑点送给你的。你不是已断粮了吗？”
杜花也穿着我的咖啡色卡克衣走出房间，多像电影《宁死不屈》里的阿尔巴尔亚女游击队员。她弯腰放下挽过膝盖的裤足，嘻笑着说：
“还不说声谢。我们早知道了。”
我还吞吞吐吐地掩盖着真相：“谁……谁说……我缺粮？”
这时徐芬抿嘴一笑，抓住我左手臂，拉我进房间，杜花也推我后背。徐芬揭开靠墙的黄桶盖子，生气地责备：
“哼！还遮遮掩掩的骗我们。粮食在哪里？你给我拿出来。有困难不说一声，分明不相信我们。你不是常说大家是童年时代的好伙伴吗？现在下乡插队离家四十多里，应该有难同当，有福同享嘛！要不是昨天上午在场镇上碰见你在生产队耍得好的回乡知青张松，我们哪知道你没米吃了。哼，活该！”
“你平时总是为我俩抱打不平，不让我俩受人欺侮，还鼓励要坚强活下去，还借书给我们看。“杜花双手叉着腰，仿佛女游击队员在审训叛徒似的，“真不像话，太气人了。难道你有困难，我们会袖手旁观吗？”
平时知青们聚会时常滔滔不绝的我，此时已被批评得哑口无言，脸羞得发烫像红脸关羽。
啊，多么无私慷慨行为，多么值得赞颂的精神！她俩在泥泞不堪的一路上不知经历多少跌跌绊绊，多少溜滑，多少风雨，就是男知青也不容易做到这点的。于是我懊丧着求得两人的谅解：
“杜花，徐芬，是我错了，我应该与你们商量……”
“好，不要说了。快把米放进黄桶里吧！”徐芬像一位懂得很多道理的大姐姐，不准小兄弟学抽烟似的命令着心服口服的我。
随后，我把米袋放入黄桶，用碗舀出盆子里的一斤多晒干的胡豆，她俩负责点燃柴火，我负责在锅里炒熟……然后三人围坐低矮的小饭桌，一边嚼胡豆喝开水，一边谈儿时在罨画池公园无忧玩耍的欢乐时光，谈学生时代互相帮助学习的感人情景，谈头戴军帽、腰系军用皮带、手提马灯、臂带红卫兵袖套参加大串连的经历，谈下乡前在西河滩上捡灰石挣学费的艰苦岁月，又谈田间劳动的体会，农民们的憨厚朴实热情大方，和知青们的前途……
当徐芬从房间里拿出我的笔记本，两人在评论我摘抄的保尔柯察金关于人生的名言，字写得又小又歪又丑时，善意嘲弄的嘻笑声不断，传遍茅屋，传出窗外去了……
啊，友情，既像春阳驱散胸中忧郁，给予战胜困难的勇气和信心。又如黑石河水给人启示，催人上进，去拥抱理想的彩霞。
杨林简历：四川省崇州市作家协会理事，中外华语作家文学院院士，《中外华语作家》签约作家(签约诗人)。曾评为“成都市先进教师”。诗歌散文散见于《诗歌报》、《四川日报》、《星星诗刊》、《语文知识报》、《西南旅游》、《春风》、《作家学堂》、《当代诗歌》、《朔方》、《金牛报》、《洞头诗报》、《蜀州文学》、《蜀州报》、《罨画池》、《书香崇州》和《新时代文艺》、《华语诗歌艺术》、《中外华语作家》、《世纪诗典》、《文学与艺术》、《香港国际卫视西部频道一崇州文艺》、《中国文学》、《世界诗人》等刊物和网络公众平台。有作品载入《华语诗歌》、《诗人诗选》、《新时代诗典，中国优秀诗人作品选》、《当代诗爱者诗选》、《新潮集诗选》、《当代新诗一千家》、《当代华语名家文选》、《中国新诗人诗选》、《中外当代诗选》、《2018诗歌年鉴；中国当代优秀诗人佳作选》、《中国2019一2020诗歌双年选》、《中国当代诗典》等国家级书刊。曾在全国文学作品大赛中荣获“希望奖”、“优秀奖”、“1994中国当代诗人奖”、“新时代中国优秀诗人奖”、“2018诗歌年度人物奖”、“中华当代百强诗人奖”，“中国2019一2020诗歌百强人物排行榜奖”，“中国诗歌年度人物排行榜十大作家奖”。有《杨林诗作选》问世。《成都晚报》曾以《让生活变成一首闪光的诗》一文，刊登本人创作经历和成果的采访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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