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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时的乡味
作者:环球文学创作研究院 张红兵
在生活的词典里,热糁粥这个名词是决然找不到的, 我想,它肯定是妈妈的创造,所以,我特别的怀念它,对它有一种特殊的感情。在我儿时时,村庄几百户人家,陆陆续续结束了“大锅饭”的历史。并相继迈进了吃粥的新时期。寒冬,风吼如牛,大地寒凝。乡邻们端着热腾腾、香喷喷的热糁粥时,总不免要发出这样一句感叹的话:哎!真不简单,总算喝上一碗热糁粥了!
那个时侯,乡村里虽不象现在这样贫富有别、泾渭分明。但,热糁粥与热糁粥之间也不大相同。比较讲究的人家日子好过,煮粥是用退了皮儿的玉米糁,粥也煮的稠嘟嘟的,盛到碗里,用筷子挑着吃,香喷的味道当然可口。
在那时,是叫人羡慕不已的,而一般的乡邻是讲究不了的,煮粥的糁总是舍不得把皮儿退了。煮的粥不厚不薄,吃起来的味道当然不太好。
但,屋顶上能早晚冒烟,确实也算知足常乐了。
唯独我家,煮的糁儿粥与众不同,能当镜子照见人影,喝起有节奏感,老远就能听到呼呼喝粥的声音。
每到吃饭的时侯,妹妹总向妈妈哭喊:“不吃有音乐带响的糁儿粥”,要吃用筷儿挑着的糁儿粥……″
等到我们家吃上用筷子挑着吃的退皮儿的糁儿粥时,已到70年代未了。
爸爸去煤矿工作了,我那时也到镇上上初中了。学校离我们家有七、八里路,为走近路总要翻沟头儿爬 渠道,回家吃一次中饭,要走一个半小时。
开学前,妈妈用白纱布给我做了一个拉口的饭袋。
中午放学后,带了中饭的同学们从桌子脚上解下自己的饭袋,挤到教室门前那个能晒太阳的地方,那里就成了寸土必争之地。同学们还变着花样似的比美,馍头、糁儿饼、山芋……你的依着我的,我的挤着他的,叠叠重重的象个小土墩。
我难为情地解下自己的纱布饭袋,因为我带的是山芋,实在没有勇气摆上去和同学们比美。我提着饭袋躲到教室的角落里,一边啃着硬梆梆的几个山芋,一边看着书。
下午放学,我缩着两手,带着一身寒冷回到家。
妈妈早已煮好热糁儿粥等着我,她跨坐在大凳上,两手不停地掰着从生产队分回来的,没有长开的死棉花果子。见我缩手拢袖的样子,十分心疼地说:“快,捧着粥碗焐焐手吧!”我踉踉跄跄的走到床前,从被单里捧着瓦罐儿。
粥盆象融融春日,我僵硬的手被温暖着,凝结的血液溶化了。颤抖的心,象初春的嫩草渐渐复苏了。
粥还热着,快趁热吃吧!妈妈放下手里的活儿,为我揭开粥盆上的盖儿。
这时,一个不曾拥有过的世界被我发现了。一盆热滚滚的稠厚厚的热糁粥,呈现在我的面前。洁白如玉的粥,飘着袅袅香味,沁人心肺。在粥盆旁边,已等侯多时的小妹,听到妈妈的发令,急不可待地抢过一只大花纹碗,刚要伸手抓勺子,却被妈妈一把夺下了:“让你哥哥先吃,他上了一天的学了,你忙什么?”妈妈象对待一个立功回来的功臣一样,以特殊的待遇对我。
其实,我只不过是个14岁的孩子,如果说有一点特别也仅仅是我在上学而已,并且是我们村子上六、七个考上高中的一个,不会就因为这个,妈妈就用特别的厚爱待我吗?我捧着热滚滚的帮助糁儿粥碗,不停地想着……
妹妹吃完热糁儿粥,把粥碗推给妈妈的时侯,盆里的粥已经所剩没多少了,但,妈妈还要先盛出一碗,说是我明天早上由我热着吃。晚上,我伏在火油灯下做作业,妈妈象老母鸡守护着小鸡一样,静静地坐在我的旁边陪着干我,她还是两手不停地掰着那没长开的棉桃。妈妈在微微颤抖的手粗糙干裂,我一遍又一遍劝:“妈妈,别弄了,你掰一夜,能挣几分工?"“麻雀搭窝,积少成多,”多挣一分工,就能多分到粮食。妈妈一次又一次说着,两只手忙碌着一刻也不停。
作业做完了,我睡觉了,妈妈在火油灯下坐着,仍然象一尊佛像似的。第二天早上,窗户纸上还一片漆黑,妈妈把我从梦中叫醒,催我穿上衣裳去上学。热气腾腾的一碗热糁儿粥已放在小桌上,隔了夜的剩粥,经过妈妈精心热制,鹅黄色能鲜葱丝,加上翡翠般细嫩的白莱心,绿白相间别有风味,吃过了热糁儿粥心里暖洋洋的,只觉得天地融融,寒风也变得温柔了,世间充满诗意。我们那个村庄,偏僻落后,通电照明姗姗来迟,那时以人代电推磨。我多次提着火油灯,忽明忽暗地跟着妈妈身后走井上了寒冷凄清的磨房。我长得并不高,更干不了那转天转地的活儿,只要抱着磨棒,走上三五圈,就目眩头晕了,无奈我只能弃棒而退,沉重的负担只能留给妈妈一人来干。妈妈推磨的身影象一张弓,一张一驰,推动着古老的磨盘隆隆转动,她仍蓝色家织布伽褂了揉搓出洞,膀子粗的桑木推棍也被磨得光溜溜的……那年头,油贵如金,一年到头只有三大节才能见到荤腥儿。五月初五端午节,八月十五中秋节,大年三十过春节,生产队都要给社员按工分杀猪分肉。每逢分肉的哨子一吹,妈妈就提着竹蓝子,早早地赶到生产队晒场,肯求杀猪匠老俞多分点肥肉。这种闹心的日子,妈妈早已过惯了。即使过节,也不敢有半点铺张浪费,一到家,妈妈把肥肉全部熬成油,罐进油罐里,给每一顿的热糁儿粥增添滋味。上中学时,我已经长大了,忽然发现也知道关心人了。
晚上,妈妈在火油灯下,常常干活儿,也有时为我和妹妹傲针线活儿。妈妈戴上了老花镜。
听说,那老花镜是奶奶死后留下来的“家产”,眼镜腿已经少了一条,妈妈扣上小绳挂在耳朵上。碰到费眼神的活儿,妈妈不得不弯下身子,把脸贴得很近,象个检修工检修精密仪器似地认真而又专注。
看到妈妈那衰老的样子,我怎么忍心再让他起早,为我热糁儿粥呢!
一天晚上,我向妈妈讨问热糁儿粥的诀窍,妈妈说:热糁儿粥本来是不放任何东西的,在锅里放点水,烧热了,再把糁儿粥倒在锅里拌匀,再烧几个把子的火就行了。
我平时吃的热糁儿粥,昊妈妈特意讲究,精制而成。我知道了热糁儿粥的诀窍,郑重其事地对妈妈说:“从明天起,我自己热糁儿粥,你就别管了"。
妈妈满肜细密的皱纹舒展了,她扬起了脸,把一丝渐白的头发拢到耳后,“好!好!地答应了,”显示一副欣慰幸福的样子。
第二天,我听到外面雄鸡叫,就翻身起床了,没想到妈妈早已把热糁儿粥捧到小桌上。热气腾腾,香喷喷的。以后尽管我要求过多次自己热糁儿粥,终没能如愿。就这样每天必不可少的一碗热糁儿粥,一直吃了九年,直到我上完高中,放下纱布袋,离开了家乡。
从放下纱布袋到现在已经25年过去了,我终于成了一名作家。老家的乡邻们感到荣耀,赞誉为故乡增添光彩,有时也常常拿我说教,教育子孙后代,认真学习,多读多写。
每每听到这些说教的话,我就情不自禁地想起我的妈妈,想起妈妈起早为我热糁儿粥的那段情景,我就有回味不尽的历史。如今,妈妈已经完全衰老了,稀疏脱落的头发如霜似雪。
眼下,我的女儿也到了我当年吃热糁儿粥的年龄,看到了孩子不禁让我联想了很多很多……
2018年12月13日于北大文学创作研究院

作者简介
张红兵,男,1964年10月出生,江苏人,毕业于四川大学中文系,后在北京大学研修汉语言文学硕士,现在作文报社从事采编工作,同时兼任环球书画院任院长一职,先后聘任为中国管理科学研究院教授,中国教育科学研究所专家委员会专家,中央社会主义学院研究员,中国教育学会中语会研究员,中国校园文学委员会常务副主任,全国中小学名师联盟常务理事,曾撰写巜新闻写作大全》《社会调查研究》《校园文学与创作研究》《校园小记者培训教材》《土山传奇》《陈毅抗战史》《柏树娘娘》等,作家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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