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国财经报发表宋协龙怀念父母文章——难以释怀的愧疚
作者:宋协龙
常言说,人逢佳节倍思亲,想来父母已相继去世三十多年了,三十年来对父母的愧疚之情不仅没有释怀,相反却与日俱增。《孝经.开宗明义》篇中讲:“夫孝,德之本也。”孔子说:“人之行,莫大孝。”“孝”字的汉字结构,上为老,下为子,意思是子能承其亲,并能顺其意。还有一解法,说孝字上土下子,是指儿女跪在地上,向父母施跪拜之礼。自西周始,经秦汉隋唐,到宋元明清,每逢父母诞辰或忌日,以及年节之时,儿孙都要向长辈施跪拜之礼,以表养育之恩和孝顺之心,这已成为中华民族传统礼仪。
而今,这种礼仪已不多见,儿女都在忙自己的事情,空巢老人越来越多,逢年过节能回去看看,已实属难得。
天下事,什么都能等,唯一孝心不能等,孝顺父母要争分夺秒。说来我也是个不孝之子,父母离世时我都没在身边守候,这是我一生的最大两件憾事。
我的老家在山东莱阳,50年代莱阳极其贫穷,父亲和几个乡民到东北打工,撇下母亲领着我们兄弟4人艰苦度日。记得那时的主食就是生了虫子的地瓜干和高粱面糊糊,逢年过节吃顿饺子,也是黑乎乎的地瓜面和没有一点肉星的白菜馅。为了把我们几个孩子养大,母亲白天下地干活,晚上为我们缝补操劳家务,极其辛苦。
我至今还记得,母亲每天送我去上学,走了千遍万 遍的乡间那条小道,记得8岁时春节上坟磕头时丢了的两个鸡蛋,记得9岁时母亲蒸地瓜面包子,为多吃多占,我偷了两个藏在面袋里最后忘了坏了的两个包子。记得因为我不好好学习母亲的责骂,还有她常常深夜无声的哭泣。
1957年,父亲把我们接到东北,住在大连瓦房店得利寺乡下。我们兄弟4人也诼渐长大。为响应国家服兵役的号召,父母把我和三弟又相继送入军营当兵。送我参军那天,母亲站在村头招手流泪渐行渐远渐小的瘦弱身影,至今还依稀在我眼前闪现。不幸的是,三弟参军第二年就因公牺牲。母亲由于极度悲伤得了抑郁症。整天坐在门前的枣树下呆滞的望着北方,那里还有她另一个当兵的儿子。
后来,我在部队提了干,当我穿着四个兜的军装探家时,母亲皱纹里白发间终于出现了一丝欣慰的笑,母亲苦难一生,经历了战乱,流离失所,灾荒饥饿等折磨,可以说没过一天好日子,我从没见她笑过,这是我第一次見到她脸上的微笑。
我在军营十四年里,她每天都站在门旁我种的那棵枣树下守望,长长地思念,一天天变老,直到有一天站不住了,她就坐在树下的一块石头上继续用呆滞的目光望着北方……
四弟写信告诉我这些,正在事业巅峰的我,不顾部队首长的挽留决意转业回家尽孝。
回到家第一眼就看到坐在凉石头上苍老呆滞的母亲,我扑跪在地,没有话语,只有泪水。
转业后,我被分在大连工作,父母亲依然住在得利寺乡下,母亲由于长年坐在凉石头上盼儿归来,经常大小便失禁,我没有姐妹,作为儿子的我,每次回家都要为母亲清洗弄脏了的内衣内裤,本是平常事,邻里们却唏嘘:协龙真行,给老妈洗尿裤也不嫌脏!我想,天下父母都为儿女洗过尿裤,从来没嫌脏过,为什么儿女给父母洗尿裤就嫌脏呢?然而,这样尽孝的机会並没有几次,半年后,就在我准备把母亲接到大连市里时,她突然患急性痢疾而去逝,上午发病,下午就咽了气,等我傍晚赶到医院,只能在停尸房见母亲最后一面。过了几年,父亲也因突发脑溢血而去世。
子欲孝而父母已不在,我知道父母亲最大欣慰是儿子的成功,于是,我把发表的两部小说,两本诗集在父母亲坟前焚烧,以此慰藉九泉下的父母亲,冥冥中,我看見父母亲从坟墓中走出来无声地朝我微笑,.这是我第二次看見母亲的笑脸。
父母亲去逝都已三十多年了,如今我也儿孙满堂,可父母亲的苦难一生却终生难忘,记忆是个金筛子,可以漏掉蹉跎岁月里的一切,可永远漏不掉我对父母没有尽儿女之孝的那份愧疚。
(本文原载中国财经报2020年4月27日)
作者简介
宋协龙,先后在解放军文艺,人民日报,解放军报,中国财经报,辽宁日报,诗刊等国内外报刊发表诗歌千余首,出版《人生与爱恋》,《使者的爱恋——柯棣华颂》,《经典朗诵诗选集》等诗集,还发表了小说,散文,随笔,报告文学等500余篇,其中由辽宁人民出版社出版的纪实文学《女儿魂》,被全国多家报纸转载,并获当年优秀图书奖和全国报纸连载作品佳作奖,由中国文联出版社出版的小说《爱是能够忘记的》,也被全国多家报纸连载,还出版《爱情博士》等多部专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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