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小说)
双叶
浮岳松
双叶是个漂亮的女子,双眼皮,瓜子脸。人见人爱。更喜人的是脑子聪灵,从一年级到高中次次都当“三好生”,奖状贴满了墙。
双叶的爹妈虽说面朝黄土背朝天,吃尽了苦,受尽了罪,看到闺女出息,就看到了苦难的尽头。全村人都夸他们养了个好女儿,以后跟着闺女进大城市吃香的喝辣的。享不完的福气。
乡下人的乐趣就是赶会、看戏。徐营是公社所在地,逢四、九都有会。每到这一天,十里八村的农人,都要来这里转一转。不管买不买东西。
这天,双叶和娘来到会上。 女人爱买衣服,就是不买也要开一看。双叶娘俩也不例外,他们来到供销社的百货柜台。营业员是个英俊的小伙子,一看这娘俩看这看那,就忙着介绍各种布匹的性能,产地。
不过,他看出这个姑娘虽然有点腼腆,朝他微笑。她的目光老是盯着那块花布,那是块布头。
“这块布头,原来,八毛钱一尺。现在,只要五毛钱一尺。你拿回家做一件衬衫,很合适。你要不买,很快就会有人买走的。”
“俺,……想要,可是……”
她的话没说完,门口进来一位大嫂。她一眼就看见铺在柜台上的那块花布,摸着它就问营业员:
“这块布头多少钱?”
“对不起,大嫂,这块布有人要了。”他笑着,露出洁白的牙齿。
那个大嫂用怀疑的目光看着双叶娘俩,追问道:
“你们真要吗?”
双叶娘点点头。
那位大嫂只好怏怏而去。
“姑娘,你有啥困难说出来,看我能不能帮你。”
“俺,就是没有布票。”双叶低下头,她的脸有点红了。
“你们稍等,我问一下我们主任。”
他门帘一掀就进到里间去了。不到两分钟他从里面出来,笑着说:
“我们主任说了,可以不收布票。”
双叶娘俩高兴地买下了这块布料。出门时连声感谢。
临下班时,双叶急匆匆来到百货柜台前。
“我们回家发现你找我们的钱不对,我娘让我赶快来找你。”她由于赶路,白里透红的脸蛋,浸出了汗液。
“哦,到底咋回事?你讲。”
“我们回家发现你多找了六毛钱。”她的杏仁眼看着他,从布袋里掏出钱递到他手里。
“你真是个好人,我当了三年的营业员第一次有人给我送钱。”
“不送咋办?你不得挨领导批评?不得自己贴钱?”
“嗬,你咋完全是大人的口气。”
“俺娘在家就是这么说的!”
“俺谢谢你娘了,还有你。你是哪庄的?”
“田楼。”
“田楼离这十几里路,天就要黑了,我们马上就下班了,你在我们社里食堂吃过饭,我送你走。”
“俺不在你们食堂吃,俺娘在家等俺哩”
“那样吧,下班我给你两个馒头,送你回家。”
月亮升起来了,自行车行进在乡间的小路上。和煦的春风弥漫在整个田野上,双叶坐在后架上,脸有点烫,心有一种说不出的甜蜜。
“俺认识你!”
“哦,是吗?”
“你叫小李,你爸就是咱公社的李书记。”
“你的消息真灵通。你叫啥名字?”
“俺叫双叶。”
“俺也认识你。”
“你认识?”
“咱全公社的小美人,又是高中的尖子生。谁不认识?”
“你,不准乱说!”她捂起了眼睛,尽管周围没人。
月亮渐渐躲起来了,夜色暗了许多。田地里的虫鸣一时间都静寂了,两个人彼此都能听得见心跳的脉动。双叶的脸轻轻贴在他的后背上,他自然感受到了那美妙的而甜蜜的感受,心开始狂跳不止。
猛然间,车子剧烈颠簸起来。这一段路面崎岖不平,双叶吓得连忙抱住了他的腰身,他更慌乱起来,后背软软的,热热的。他的把有些不听使唤了,车子如蛇一样来回晃动。忽然间,他觉得双腿轻松起来,知道是链子掉了。不得已他一刹闸,后面的双叶差点掉下来。
“对不起!链子掉了。”
双叶只得下了车子,和他一块地走。走着走着,前面有一片黑乎乎的树林。双叶的心提起来,正在这时,林子里的忽然传来“咕咕——咕咕——喵。”的猫头鹰的叫声。
“俺怕。”双叶扯住了他的手。
“妹妹,别怕。有俺在呢! ”他把她揽进怀里,感觉她微微的震颤。
“有你在,俺啥也不怕!”
“你冷吗?”
“冷。”
于是,他把她抱得更紧了。少女的气息充盈了他的嗅觉,他觉得那一种香气,让他迷恋,让他陶醉。双叶的秀发摩擦他的脸颊,刺激了他的感官。他情不自禁地俯下头亲吻她的面庞,嘴唇,耳朵。双叶扬起她的白皙的嫩脸,小手抱着他的腰肢。他们情到深处,偎依者走向路旁的打麦场。
“你为啥喜欢我?”她悄声的问。
“你善良,美丽,聪明,更重要的是,你有一颗高尚的品德。”
“俺可是农村户口。要是考不上大学,你还会要我吗?”
“叶,我会一辈子爱你的。不管你是啥身份。”
“嗯。”她幸福的闭上眼睛,瘫倒他的怀里,享受着世间最醉人,最甜蜜的时刻。
……
他把她送到家门口,已经九点多了。他们在门楼下吻别。双叶敲响院门,院子里响起脚步声的时候,他才蹬起自行车离开了。
小李
小李和双叶的亲事定下了,双方的家长都很满意。
双叶学习更努力了,再有两年,她就要参加高考了。值得欣慰的是她每次测验都是全校第一名。校园里阅报栏的光荣榜里她的照片排在最高的位置。
就在她高考的前夕,准公爹的公社书记被撤职了。因为上级认定他为“帮派体系。”她的父母对她封锁消息,但是,学校的同学们可不管那了。对她冷嘲热讽,他们有气呀!双叶长得跟鲜花似的,学习还很拔尖。没下学就找到婆家,而且,未来的公爹竟然当着公社的一把手。平日里,老师对她百般关怀,别人住集体宿舍。她和教师们的待遇一样,单间。伙食上,和老师一样,小灶。她的公爹到学校视察工作,校长那笑,那殷勤跟汉奸一样。
现在他们可开心了,同着她的面,故意问。
“你的公爹不是书记吗?我有点事想求他帮忙。”
“双叶,俺也馋咱学校小灶上的肉烩菜,你能给我搞一碗吗?”
……
双叶受不了同学们的挖苦,跑到供销社向小李诉苦。小李给她擦干泪水,安慰道:
“他们就是嫉妒。这些人见不得别人比他好。”小李把鸡蛋皮剥好,递给她。“别理他们,你用心把试考好就中了。到时候你上学走了,他们就是把眼瞪出血也没用。”
“嗯,你说得对。”她的嘴角现出一丝笑意。
高考,终于来了。明天就要开考。
晚饭后,双叶忽然身体不舒服。小李赶紧把她送进医院,大夫检查了一遍,说,没事,主要是神情高度紧张,注意休息。
双叶带病上考场,坚持把所有的科目考完。
暑假里,他们期待着录取通知书的到来。一直等到开学,仍然杳无音信。
双叶在小李的提议下,决定复读一年。
第二年的高考,又来临了。又在开考的前夜,她的身体又出了毛病。继续带病进考场。结果,还是没有录取通知书。
双叶对高考没有信心,这时小李跟她做了两天的政治思想工作。终于,她同意再复读一年。
第三年的高考又来临了。又是在开考的前一天,她的身体再次出现问题。继续带病进考场,坚持考完全部科目。
接下去仍然盼望着录取通知书的到来,一直等到全部开学了,她依然名落孙山。
双叶的娘知道闺女的秉性,怕她气出个好歹,和亲家商量准备给他们完婚。
这一年的中秋两个知心人随着花轿的闪动和响器的鸣唱,走进了婚礼的殿堂。
婚后的第二年,他们的小宝宝出生了。
第三年,小李所在的供销社,实行承包制。他没有被聘,下岗了。他只好随着民工四下奔波,在建筑工地打工。
现在,儿子已经二十三岁了。女儿二十一了。
这天,小李拿着双叶的身份证,准备贷款建养鸡场。当来到银行把双叶的身份证递进去时,里面的工作人员说:
“身份证的信息不真实,不能贷款!”
“你说啥?信息不真实?”小李问了一遍。
“田双叶已于一九八四年,考入夏河大学。户口随学籍迁走。”
小李的脑袋“轰”的一下变大了,身子摇晃了两下。
作者简介:
浮岳松,原名浮绍生,签约编剧,签约作家,获嘉县作协副主席曾荣获“当代精英杯赛”全国文学大赛二、三等奖。及其他奖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