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苦楝树
文/孙虎林
入夏刚几天,公路边就已满目葱茏,碧树如墙。走在人行道上,一丝苦艾般的清香破空而来,沁人心脾。循香望去,不觉心中一惊,哦,苦楝树开花了。

初见苦楝树,是在巴山脚下的汉中西乡。那年八月,我去西乡探亲。清澈见底的杨河边上,有一个叫高土坝的小小村落,我外婆家就在这里。那天清晨,我站在二舅家房前的田埂上,看见杂草丛里挺立着一株正当少年的小树。翠绿的叶子,秀颀的树身,俊逸中透出不可遏制的青春朝气。我问舅妈这是什么树,她说是苦楝树。怎么叫这个名字,还带着一个苦字。我随口问道。舅妈没有说什么,但我从此记住了这种在秦岭以北不太常见的秀妙乔木。
查百度,知道苦楝树乃楝科植物中的著名品种,又称苦苓,金铃子,另有一名曰森树。其花、叶、果实、根皮均可入药,是平原及低海拔丘陵地区的优良树种。它广泛种植于村边路旁,抗大气、尘埃污染的能力极强。在亚洲热带、亚热带地区分布较广。现今,温带地区亦多有分布。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所在的这座城市突然间飘逸着苦楝树风姿秀逸的倩影。初夏时节,行走在干净整洁的人行道上,踩着规整美丽的地砖。在悬铃木郁郁葱葱的枝叶间,时见一树幽花闪耀在蓝天白云间,这就是低调奢华的苦楝树。这座城市的许多路段,悬铃木与苦楝树总是间杂种植,这倒凸现出阔叶树与小叶树疏朗与秀丽相互映衬的完美效果。时常看见一束盛开的苦楝花枝低低地悬垂下来,在初夏的南风中轻轻摇曳。更低些的甚至多情地拂过你的肩头,将树木之美以最善解人意的方式殷勤地送达你的面前。你不觉兴致盎然,仔细欣赏这在初夏时节开着繁花的秀美树木。
紧挨公路边的人行道外侧是高大茂盛的悬铃木,它们有效地阻隔了喧嚣与尘埃。人行道内侧则长着秀杰俊逸的苦楝树。因此,深秋和初冬时节,你款款行走在街边,会不时踩碎凋落的金铃子,踩碎苦楝树那小巧玲珑,曾经悬挂在枝头的果实种子。这时节,它们色泽淡黄,外皮微微皱缩,可不是一颗颗小小的金铃子么。美籍华人女作家聂华苓有一本描写童年生活的小说名作《失去的金铃子》,不知书中所指是否为苦楝树的种子。时常,我看见放学回家的孩子,兴奋地捡起落在地上的苦楝树果实砸向玩伴,引来一地银铃般的笑声。

那天下午,我骑车回家。不经意间瞥向公路北边,但见行道树上方一团紫雾翩然浮动。心下诧异,定睛一看,才猛然发现,那是一树开花的苦楝树。只是未曾想到,质朴无华的苦楝树竟然会在这个美丽季节开出一树唯美绰约的芬芳花朵。是的,多少次行至树下,我都要驻足观赏,在浓郁的花香中细细端详苦楝花儿。那花朵虽则纤小精巧,但修长有致,花型酷肖香味馥郁的金银花,花色更是得丁香之神韵,淡雅高贵,温婉淑静。这紫雾般的花带漂浮在红尘扰攘的道边,浪漫多情。无论怎么说,都是一种清洁精神的恣意挥洒,一种并非洁身自好的灵魂净化。还是那个场景,透过浓密的枝叶,我看见了在枝头招摇的苦楝花,飘忽而又迷离,婉约而又忧郁。不知为什么,紫色的花朵总是令人心生惆怅,一如戴望舒笔下,那个撑着油纸伞踯躅在幽长雨巷里的紫丁香一样的清瘦女郎。

大凡植物名录里带一个“苦”字,多与其滋味有关。早春时节的苦菜,苦涩而又清香。盛夏时节的苦瓜,爽口清热而又解毒,它们都是风味独特的时令小菜。苦楝树因何得名。也许是因为它那黄色的种子,在此,我不想深究,我只觉得苦楝树花香形美。看见它开花,我就知道夏天来了。那年初夏,一场突如其来的大地震强烈地震动了大半个中国。那些天里,正午时分,我们便在苦楝树下铺开一张凉席,静静地捧着一本书,坐在席子上躲避余震。如今想来挺难忘的,我记起了那时节苦楝花美丽动人的笑脸,我回味起了苦楝花不绝如缕的丝丝清香。是的,生活中再大的灾难都会过去,苦涩中总会留下绵长幽微的芳香。
作者简介:

孙虎林,岐山县凤鸣镇人,陕西师范大学中文系毕业。中学高级教师,民盟盟员,宝鸡市作家协会会员。多年来笔耕不辍,在各级报刊发表散文作品一百多篇。作品散见于《宝鸡日报》《陕西工人报》《语文周报》《教师报》《秦岭文学》等报刊。散文《树殇》获第一届“古风杯”全国散文大赛优秀奖。散文《马道巷》入选《宝鸡文学60年·散文卷》。出版有散文集《青春祭》。现任教于宝鸡市某中学。都市头条专栏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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