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我之笔荟萃汉上文坛之风景

一一读汉上首部文艺评论集李青石《汉中文坛风景》

               文/伍宏贤

在汉中文坛，作家、市文艺评论家协会副主席李青石先生，作文艺评论具有“慢火煨汤”之功夫。他总是能把各种食材放进一个精致的陶缶之中，以锐利的文化眼光和深厚的文学功底，用时间凝成的思想“火功”，点化出浓淡相宜味道鲜美的评论“老汤”，让人咽舌生津，欲捧喝，欲品味，且欲罢不能。新著《汉中文坛风景》这一汉上首部文艺评论集成，便是他用心熬出的一灌“老汤”，荟萃了自上世纪八十年代至今四十年间汉中小说、散文、诗歌、戏剧、影视等诸多文字风景，读来叫人很是“解馋”。   

        一

《汉中文坛风景》是一部大制作，是青石先生由青年至壮年整个文学思考的集成。至所以称之为汉中首部本土评论家所著的文艺评论专著，是因为之前不少评论者所发都是单一的，或评某一人、某一部（首/篇）之作品，散在于不同的平台，而无法形成全面观照之总体印象，读者对所评作品也无法获得文学比较感受。李老师的“风景”一出，便使读者有幸一睹“全屏”“连续剧”之风釆。

                            

我读《汉中文坛风景》至少有三个方面的重要收获:

首先是作品具有強大的系统冲击力。著作共分5部分，分别是“小说评说”、“散文欣赏”、“诗歌品鉴”、“影画观赏”和“文坛杂谭”，是他多年来对汉中文艺界作家艺术家们作品的评论以及他对于汉中地域文学发展的见解集合。评论集以评论汉中有影响的小说家开始，继之分别评论汉中作家的散文，汉中作家的诗歌，汉中作家的影视、戏剧和美术作品，最后以“文学的坐标”作结，指出了汉中文学发展应努力的方向。按照汉中文艺评论家协会主席李锐先生“序”说，这个编排，青石是用了心思的。正是他动了真心思，才使读者有机会全景式浏览到汉中文坛的全面风景。因为小说（尤其是长篇小说)、散文、诗歌、影视、戏剧等总是文艺的主导形式，由于青石先生的身份和学识，使他几乎无一遗漏地能够获得汉中作家的文学作品，为他阅读、研究提供了便利。全书26万余字，从书中篇目来看，涉及所评汉中作家艺术家26人，所评作品达40余部之多，这种系统的品读而熬出的评论“高汤”，非常人所能为之。因此，我说青石老师是个慢性子的“煨汤大厨”。这样一册在手如登高望远，可览汉中文艺之全豹也，这种给读者以全面系统的冲击力是強烈而巨大的，引发了我一气呵成读完全书的精神力量。

                二

其次，书中着重评论介绍的作家令人感佩不已。凡涉及汉中文坛事，非提及且要浓墨重彩描述的必然是王蓬、李汉荣二位。他俩无论是作品的数量、质量堪称汉上文坛之“双雄”。青石先生亦是着重墨以渲染的。印象深刻的有评王蓬老师的小说《山祭》《水葬》和文化散文巨著古道系列三部曲。从青石先生的评述中，至少让我们得到如下文化信息:《山祭》是王蓬老师于1987年出版的第一部长篇小说，也是新时期汉中作家创作的第一部长篇小说;这部小说有着非常深刻的思想内涵，体现了“文革”后作家对中国人民带来巨大伤害的“文革”的反思与剖析。同时，开辟了王蓬以文学作品展现汉中地域文化特色的新境界。接着作者于1991年出版了第二部长篇小说《水葬》，引起了陕西文学界极大的轰动，因之奠定了王蓬老师在陕西文坛和中国文学界的重要地位。《水葬》是一部现实主义力作，其深刻性就在于通过对新中国农村社会历史和现实的反思，准确形象地揭示了马克思主义论述的关于人与社会的关系。青石先生说，2013年增修再版的《水葬》无论其思想性、艺术性可谓岂今汉上之最高水平者，是王蓬小说创作登上新高峰的显著“标志”！评论中还赞扬说，王蓬描绘出的真实生活场景，是他对秦岭山区人民的生活深切投入和体验的结果，这充分说明了王蓬有着丰厚的生活底蕴，这种生活底蕴正是他小说创作的雄厚资本。

对于王蓬老师的文化散文创作，青石先生以“凌云健笔意纵横”详尽评述了他的古道系列三部曲，即于2018年2月同时由太白文艺出版社出版的历史文化散文巨著《从长安到罗马》《从长安到拉萨》《从长安到川滇》。“三部曲”是王蓬老师近20年穿越雪山大坂荒漠戈壁、领略欧亚风情跋涉巴山蜀水云贵高原探寻茶马古道，穿行秦陇青藏江河源头探秘雪域高原之后的心血之大作。其文化之高度、广度、深度，无疑代表着当今中国文化散文创作的高峰，而这道巨峰是难以逾越的。对于这皇皇巨制的评论，青石先生无疑进行了长时间的阅读、研究和思考，最后落笔为“凌云健笔意纵横”来表达他心中对王蓬老师及其大作的景仰之情。为此，他用了四个连排句式，进行了详尽的评述:一)怀抱古今、纵横寰宇、史家观照、思想深邃;二)结构缜密、构思精巧、高屋建瓴、视野开阔;三)博览群书、广征博引、史料翔实、摭取精准;四)语言精美、文釆飞扬、描摩生动、花絮传神。同时，评论中说，三部曲中的文章叙述、描写、抒情、议论等文学表现手法及拟人、比喻、排比、引用、借代、夸张等各种修辞手法的运用十分娴熟。读王蓬老师的古道系列三部曲，可以从中看到他做人、做事、做文的执着、坚韧、严谨。他几十年如一日，踽踽独行于中国西部的蛮荒、苍凉、险恶的古道上，试图打通历史与现实连接的时光隧道，探寻被岁月风沙掩盖的历史遗迹，讲述曾经那撼人心魄的精彩故事，为我们为中国文学史留下了至为珍贵的文化宝藏，确实是值得一代代文化人景仰和学习的。

三

对于不事张扬一直窝居于汉中日报社这块小池塘的大诗人李汉荣老师的评述，不可绕过的必然是他高如秦岭的诗歌和浩若烟海的散文创作。青石先生分别用22个页码20000余字和10个页码12000余字的篇幅，去评论曾经的“上铺的他”汉荣老师的散文和诗歌。用情之真，用心之实，可谓至真至切。在”漫谈李汉荣散文创作”一文中，青石先生的定位是“叩问灵魂的思考，深邃诗性的展示”，用七大节展开对汉荣散文的评述，为我们铺展开一个伟大灵魂生动的内涵。青石先生概述中说，汉荣的散文创作在国内也属一流的（首先是他的诗歌）。他的每一篇散文都是“教科书”级的（已有多篇散文作品入选中小学语文教材和收编于中小学课外阅读教材）。其思想深邃、见地独到，知识面宽、信息量大，怀抱古今、融通中西，自然人文、天问地理、哲学社会、经济生活无所不包。青石先生引用古罗马哲学家西塞罗的名言:如果一个人能对天上的事情沉思，那么在他面对人间的事物时，他的所说所想就会更加高尚。这无疑引申出这样的结论:李汉荣就是一位替上帝思考的作家，是一位沉思天上事物的作家。

那么，汉荣老师究竟是怎样去叩问灵魂的呢？青石先生的七句段语就给我们了明确的答案:1、李汉荣是一位具有中国传统道家情怀的知识分子，他一直认为有位无形的上苍在主宰着地上的生灵。他心中一直存念着大道、敬畏着大道、尊奉着大道、弘扬着大道。青石先生断言，汉荣是个替上帝操心的人，他试图用自己的叙述传达上苍平等万物、爱怜众生的理念。2、李汉荣的散文不仅是浪漫的、空灵的，他还是位极具人文情怀的文人，他关爱社会、关注人生、关心民瘼。他以浓烈的赤子之情赞美生养的的父母亲人，赞美养育他的那片土地。他对传统乡村生活的推崇、礼赞和描摹，就是为是为我们的静谧安然的生活保留住的诗意的家园，为我们漂泊的灵魂寻觅一片栖息的净土。如《水磨房》《外婆的手纹》《父亲和他用过的农具》等等，无一不是对中国农民善良、淳朴、厚道、忍耐品质的由衷歌赞。3、汉荣是一位思想深邃，创作手法前卫的诗人、作家。4、汉荣的散文没有重大的题材，但是它他能超越一般事物的表象而进行深入的哲学思考。他能从司空见惯的寻常事物中探寻深刻的人生哲理，从极其平凡的生活现象出发探究生命的、生存的价值。他的散文思辨色彩极其强烈，他笔下的一切事物似乎都善于思考。如《牛的写意》中有，牛的眼睛也是美丽的眼睛……无论雌雄老少，都有着好看的双眼皮，长而善眨动的睫毛，以及天生的黑亮的眸子。我常常想，世上有丑男丑女，但没有丑牛，牛的灵气都住在它大而黑的眼睛中。《鸟》一文中汉荣这样赞美鸟:“万千生灵中最爱干净的莫过于鸟了……鸟见过大世面，视野和心胸都高远。鸟大约不太欣赏人类吧，它们一次次在天上俯瞰，发现人不过是尘埃的一种。鸟与人打交道的时候，采取的是不卑不亢、若即若离的态度。”只有站在造物主公平地对待一切生灵的立场上才能写出这样的文字。5、汉荣不仅是作家、诗人，还是哲学家。他力图突破现实时空的限制，在更广阔无垠的宇宙中做精神漫游。他试图破解宇宙密码，带领读者进入一个更深奥的精神世界。他的一些散文用隽永的诗笔描述了宇宙的奥秘、生命的本源以及人生的真价值等哲学命题。他的思考之精、见地之深，非一般人所能望其项背。如在《对一个垃圾堆的观察》中有“它们曾经多多少少决定和影响着人们的命运”，但“如今它们的命运掌握在风和拾垃圾者的手中”等如此深刻的哲思。6、汉荣具有黑格尔之“最杰出的艺术本领一一想象力”，他的散文思路极其开阔，联想悠远、形象丰富，正所谓鹜极八荒，思接万里。这是汉荣散文一大艺术特色，他往往能从一琐屑事物生发开来，信马由缰、肆意驰骋、洋洋洒洒、尽情发挥。如《对中医的一知半解》一文，他不仅从中药房嗅到了各种气息，“祖父身上那种古色古香的气息”，“又苦涩又芳香又朴素又高贵的温暖气息”，“是辽阔大地经久不绝的气息，是万水千山亘古弥漫的气息”。由中医大夫他又联想到天文学家、水利学家、哲学家，并把中医的望闻问切与天文学家仰望星空观测天象相联系，他觉得水利学家把握山川脉络、河流走向的道理，同中医切脉探病有相像之处。从中医的行医日记汉荣读到了涵养人的性情，进入人的心性之道。7、汉荣是当代中国一流散文家中的翘楚，他的许多散文名篇已成当代经典。他的散文造语新巧、比喻生动、意味隽永、意蕴丰厚。他善于写抽象为具象，将深奥的人生哲理、生命真谛用诗意的语言生动地描述出来。他笔下的许多事物都有着上帝赋予的美的灵魂和高尚的人格。所以说读汉荣的诗如饮佳酿，让你在微醺中凭虚御风，于广袤无垠的时空中想象过去、未来、宇宙、人生。那么读汉荣的散文、随笔则如畅饮清冽甘美的醴泉，让你心清肺爽地倾听天地万物美好心灵的倾诉。

四

而对于李汉荣的诗歌评论，青石先生则和盘托出了这样的读后感，即“遨游于星空之中，吟唱在大地之上”。他对诗人李汉荣的定位是“他不仅是中国当代最优秀的散文作家之一，也是中国当代顶级诗人之一。”在大学，青石先生与汉荣是上下铺的好弟兄，他对汉荣的诗文和创作成就耳濡目染，他说大学时汉荣就是一颗才华横溢的诗坛新星。那时的汉荣就对诗歌有了自己独到的认识，汉荣说:“诗人是那种生活在梦境中的人。远古、现在、未知都交汇在他的梦境里。诗人是行走在时间深处的智者和精神大师，因了诗人的存在，世界的精神血脉才流传不息。”在诗评中，青石先生着重就汉荣老师出版的几部重头诗集作了系统评述，其所评汉荣诗集有:具有英雄情结的浪漫抒发一一《驶向星空》。青石先生对此诗集中收录的抒情长诗《秦岭，命运的巨型群雕》《超人》《献给珠穆朗玛峰》《致太平洋》《天文学家手记》等作了一一剖析，得出了撼人心魄的结论，这就是，遨游在星空中的汉荣，任思想的野马在天际中自由驰骋，想象着星空的广袤与深邃，叙说着星空的精彩与浪漫，描述着星空的神奇与诡谲。第二部评论的诗集是赤子情怀的真情抒发一一《母亲》。这部诗集中的全部诗歌都是对亲爱的母亲和伟大的女性诚挚情感的真实傾诉，展现了所有人心中那最神圣、最崇高、最圣洁、最伟大的母亲形象:不需要任何雕琢/那座山/就是母亲的雕像（《雕像》)。在《四月》一诗中汉荣说:“让教堂倒塌了吧，真正的圣母正在田里插秧”。李汉荣老师笔下的母亲不是个体的母亲的形象，而是中国人更广泛意义的母亲。所以《母亲》堪称一部赞颂母亲和女性的经典诗集，是当代女性的《诗经》。第三部评述的诗集即是诗仙精神世界的诗意诠释之《想像李白》。李白是世界巨匠级的浪漫主义诗人，同为李姓的汉荣的诗歌深受“李太爷”的影响，因此，他是想通过解读李白诗歌思想内涵、诠释李白诗歌艺术境界而走近李白的心灵深处，去探究一千多年前文学超人的精神世界。这也是诗人自我灵魂的展示。喝酒与醉酒是李白留给世人的最直观印象。李白最著名的酒诗《将进酒》把潜藏于心底的酒话恣肆汪洋地吐露了出来“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复醒……”所以就有了杜甫之“李白斗酒诗百篇，长安市上酒家眠。天子呼来不上船，自称臣是酒中仙”的豪迈状态。汉荣通过读李白，想象李白，把李白所处的开放的唐朝之帝王宫廷之长安街市之文朋诗友之李白的儿女情长，都淋漓尽致地以诗歌系列的诠释了出来。同时，这部《想象李白》把一个痴迷于诗的“新李白”形象，完完全全清清白白地展示在了我们的面前。我们不禁要惊呼:哇，这不是李白再世是什么？！

当然，李青石先生在《汉中文坛风景》里极尽笔墨评述和展现了除了王蓬、李汉荣两棵大树之外，同样构成美好景色的花草树木，都可以找到自己所处的位置和临风而立的姿态。我们可以在漫漫阅读时去领略各自之美，去品鉴个中之味。

五

诚然，我们也期待李青石先生及更多的文学评论老师，为汉中、为文学发出更加振聋发聩的评论之声，让汉中的文坛更加风光旖旎五彩缤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