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娘
文/张川军
昨晚,娘睡觉翻身叹气,叹气翻身,娘像是有了心思,叹气才能心里舒坦似的。
“慧慧,娘累了,早点睡了。”晚饭后,我在厨房收拾碗筷,听娘接完电话说。
我问娘谁打电话。娘心思在嘴边转来转去,我却始终没有捉住,娘粲然一笑走进卧室。
1
秦岭腹地深处,老家习惯把妈叫娘。娘今年68岁,个子不高,O型腿,老了O得更厉害了,显得个子低了许多。
娘在院子照看3岁孙子,眼睛盯住孙子,被身后机动车轻吻了一下,做了腰部微创手术,便于治疗调养,我接娘到西安。
高三住校的侄女,听说奶奶病了,请假来西安看望。
这几天,娘总觉得眼皮跳得厉害,给孙女说,“你爸要来看奶奶了。”
周末,哥带二胎3岁儿子到西安。
父女俩见面嘻嘻哈哈,哈哈嘻嘻的神聊着,一会儿侄女噘嘴咣当一声关上了小屋门。
我们中午约好聚餐,谁敲门叫侄女吃饭,她说肚子不饿,不去吃饭,只是不开门。
哥没办法,找理由说他还有事,我们走了,网上买票先回家了。
“去吧,丫头跟爸生气,一会就好了。”娘劝哥说,“现在孩子不理解大人,长大就好了。儿你不生气,跟丫头生啥气?”
“儿,你不去,那我也不去吃了。”娘推了一下哥,换口气说。
我悄悄敲门喊侄女说她爸不去吃饭,侄女参加了聚餐。饭桌上说爸爸训她不抓紧时间学习,找理由逃课。
吃完饭娘说啥也要把桌子上仅有的菜和米饭打包带上,我们劝说不要,带回去也没人吃。娘坚持让服务员打包带上饭菜。
“老人就是这样,节俭了一辈子,不打包回家惦记好几天呢。”服务员一边打包,一边笑着说。
“趁热吃,饿了吧!”娘一进门把饭菜塞在哥手里。
2
这学期儿子升入初中,有点不适应。老师不停与我交流,说:“孩子不按时完成作业,不专心听讲。家在学校对面小区,经常性迟到。”
“我工作性质班三倒,又是单亲家庭,我知道儿子养成了很多小毛病。”我与老师沟通,说:“这段时间还好,上夜班有姥姥照看孩子,他能按时上学去呀!”
有一天早上,六点我叫儿子起床背古诗词,儿子不理我继续睡,我硬给拽起来了,儿子朦胧中用力一甩胳膊,我摔倒,脚歪了。
我思忖着,自己一直单身,就是不想给儿子找个后爸,让儿子夹在中间受气。唉!单亲家庭教育孩子咋这么难呢?我请假休班,去找闺蜜诉诉苦。
儿子上学走了,我给娘打招呼下楼。
“慧慧,你在哪?”娘10点多打电话问。
“没事,娘,中午我与闺蜜一起吃饭,晚上回去。”
“现在孩子不理解大人,长大就好了。慧慧,你不生气,跟孩子生啥气?”没一会,熟悉的电话铃声又叫了,娘慢声细语地劝我,“你想开点,孩子小慢慢来。”
“慧慧,晚上吃啥饭,我提前买菜做饭。”下午娘又一个电话问,“慧慧,早点回来。”
傍晚,我回到小区,娘在楼下休闲椅边呆呆的用她那结结实实的目光朝我常常回家的方向盯着。

3
娘没有睡这么早的习惯,帮我收拾完地,娘一语我一言地嘀咕闲话,也总是说我离异日子苦,即当爸又当妈,带儿子不容易。用老话劝我:“即使不缺金不缺银,身边缺少位拉话人。”
第二天,我起床看见娘的眼睛红了,说:“娘,没事吧,身体不舒服。”我补充说:“刚好我休班,您多睡一会。”
“慧慧,不睡了,我打算回老家,收拾一下就走。”娘一边麻利地收拾屋子,一边整理自己随身物品,要么娘满屋里打转,不知道自己要干啥,娘从五官的任何一个部位都能够看出来满怀心事,不停地盯墙上的钟表。
“娘,住不习管,生女儿气了,还是想我爸了。”我拽住娘的手说,“我带儿子,夜班靠您照看孩子呢?”
“我嫌您洗碗筷洗的不干净,扫地收拾屋子东西不归位,随便乱放。”我给娘赔理认错,“总说您买菜只买便宜菜,买过季的水果,要么给零花钱,您攒起来给孙子。”我想说服娘留下来。
“不是,你哥打电话,说你嫂子病了,家里没人做饭带孩子,你爸也没人管。”娘揉着红眼睛,无论娘怎样克制,她的眼睛里总是噙着泪水说,“嫂子妈帮忙做饭带孩子,这咋行吗?”
娘接了哥的电话,早早走进卧室躺在床上了。
“哦,那明天我送您回。”我听娘说了实情思想连成一条直线,停顿了很长时间,理解娘地说,“正好下月您生日,女儿给您买一件衣服。顺便买点吃的带上。”
“不用,自己坐高铁行,你哥在出站口接我”娘摇手说,“家里啥都有,带多了累赘。”
“娘衣服穿不完。”娘急忙补充说,“尽找理由花冤枉钱。”
送娘到高铁站,娘眼睛里噙满瞬间而来的泪水却笑着说:“丫头,娘过些日子想孙子就来了。孩子小不懂事,慢慢来。”
“即使不缺金不缺银,身边缺少位拉话人。”娘舌上如同出汗一样紧紧拉住我的手,把我的手都弄疼了,双眼含住泪水,微笑着说,“有合适男人对人家好点。别总像你爹一辈子似的卖面粉的见不得卖石灰的。人过日子如同甘蔗一样,那有两头都甜的理呢?遇人放着明白办些糊涂事。”
我顺势点点头,算是答应娘了。我咬紧牙,生怕自己的心从嘴里跳出来,顺口低声溜出一句:“夫妻同心,其利断金。”
望着娘手拎小包,身穿几年前的碎花外套的姿影消失在人流中。我想起娘一次一次大包小包带来家乡特产:山核桃、木耳、花生……,甚至给我带来端午用当地荷叶抱的条形粽子,或是有人到西安捎来粽子。我不禁胸中酸楚,不肯哭,眼睛里却含满瞬间而来的泪水,耳边响起娘拉家常对我的忠告:单身独居惯了就慢慢养成了绝户脾气,万万要不得的脾气。女人不管贵与贱,逃不出相夫教子,与那油盐酱醋。
我明白娘瘦小的躯体一天一天的衰老,脚力渐渐不济,但她那浓缩的肩膀却是全然年轻的。
人常说:“老娘九十九,常惦记70岁儿女。”我遇事,眼睛模糊着问自己:我也是孩子妈,该怎么办呢?
作者简介:

张川军,1969年出生古陈仓。陕西散文协会会员,2020年作家摇篮签约作家,宝鸡书法家协会会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