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过三十年
文图/ 梁成芳
A
那一日,下了一夜的雨。我便大睁着眼直望着窗子到天亮。
后来回味,竟为自己那一夜的清醒和平静而感叹。在外作副业没有睡过很好的宿舍,辛劳之余确有乐,夜晚没有梦的时候真是不多。碳酸轻钙公司的老董与己有嗜笛之僻,就一夜无眠陪之吹奏且有女化验员崔某相伴。瞅着窗帷,往事如电光石火般迅疾地在心里驰骋着,不可阻拦地跃到眼前。
我没有心思认真而仔细地从头至尾去剖析它,就像一名医生手执手术刀面对伤口捉摸着怎样下手一样。
我只默默地如一个不谙世事的旁观者,望着,玩味着。
朋友常常不能陪我,一个人走路的时候很多。每次当她送我回来,并且知道她不能像彼此渴望的那样送我到门口,我就怀揣一缕温热的缱绻,款款地劝她早回。然后,我对她说:自己极不情愿早早禁锢在家,我要一个人踱回去。
B
一个人踱回去很孤单,一个人黄昏美丽又凄婉。
常常,就在树间久久徘徊,看傍晚出来散步的行人像缓缓摆尾的鱼一样,在我身边滑过,自己便是一株飘浮的水草了,悠然并且静得透明。那种大起大落大波大澜的感觉,那种大悲大喜大怒大哀的心情,便在心平气和里荡然无存。
这种时候很好,这种时候自己很独立很从容很洒脱。
可那一日,就是下了一夜雨的那一日,疾雷闪电,狂风暴雨,默然感到,自己就是一枚脱离了母体的叶子。
目光,极焦虑;心,向遥远处摸索。天际,响雷还是一声挨着一声压过来,在动荡的时光中,不可抗拒地感到对生活的怯懦。
C
我也说不清真正自己拥有过什么?然而失却的纵然是太多太多。我也说不清真正自己拥有着什么?然而,有一段真诚让我始终不改初衷。自然的优越感,令我平添了多少锐气,循规蹈矩,令我倍感生存在夹缝里的艰辛。
终于,终于能够重塑自己。
这份喜悦来得彷徨不安,手足无措,就像小时捧回第一份荣誉。
夜晚,对着明净的月儿,禁不住合掌如十,祈祷一程如愿的归宿。
年轻的梦很冲动,年轻的梦很有力量,很有不忍拒绝的精神。
如果习惯了孤独,便是习惯了思索,便是习惯了适应大半个人生,这是我的认知。
D
从没有想过,红红火火轰轰烈烈聚朋会友摆蛋糕燃蜡烛地为自己过生日。我不习惯,也习惯不了那种眼睁睁地看着蜡烛被吹熄的心情,蜡烛吹灭的心情使人很难受。
当一段阳光下算不得大辉煌的旅程该过去的时候,月亮自然会在柳荫下渐渐露出脸色。
而我常常就在子夜静静地望着窗外。
静静地,静静地一一聆听人类对于生命的呼唤。
这时,风在大地上走动,舞着人的裤管旋成了团儿,树在影子里婆娑,歌声从远处的吧间传过来,鸟已经睡去了,清亮的嗓音是舍不得在夜里叫上一声二声的。
又一层帷幕该落下了。
但,为这帷幕的下落,我有着充分的准备,时时还可以掀开它一角,在记忆里渐渐罗列,再细细地浸到生命里去。
E
三十年来了又去了。
春节前的一场大雪后,我拍拍身边陪我散步的楠儿:“累不累?”
儿子帅真地仰起头:“累,爸,歇歇再走吧!”
“为什么?”
“歇完走得快呀!”
哦,我的儿子,竟然你也明白,歇歇再走比原来更快。人生小憩,不仅是回味思索,那还是养精蓄锐再走红尘的勇气。
怪不得,都市里要有那么多的驿站,包括方才歇气的石津文化公园;怪不得,我的每一次新鲜的生命里有那么多的驻点;原来,连这孩子都明白,我又如何有沉沦下去的信口?
走吧,陪我一直漫步下去,我的所爱,我的所求,我的瑰丽的一一人生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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