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百年沧桑
文/史新柱(河南洛阳)
第九章
(一)
斗地主
落架的凤凰不如鸡。
批斗会场,一张八仙桌上,一盏马灯,一豆昏黄的光。会场上的群众黑压压一片。
几乎是一夜白头的大爷爷,佝偻着昨天还是挺拔的腰身,低下了曾经高傲的倔强的头颅。史令徳,我的大爷爷的脸上露着谦卑的笑容。
‘’史令徳,你这地主老财,我们村的好地都让你们家霸占完了。骡马成群,耀武扬威,吃的是山珍海味,哪顾穷人死活!你五弟史令举,国民党的大军官,如果抓住了,难逃法网,一定枪毙!打倒大地主史令徳!共产党万岁,毛主席万岁…………‘’农会主席台上振臂高呼,台下应者寥寥无几。
‘’新中国成立了,不怕地主反攻倒算,大家有苦诉苦,有冤申冤……‘’农会主席又说。
现场一片寂静。
‘’史长贵,你上台。‘’农会主席严厉的一声断喝,声嘶力竭。
我们家曾经的长工,一个穿着一件烂棉袄,腰间系着麻绳,双手缩进袖筒里的老汉颤颤巍巍的走向了主席台。
‘’我说啥呢?史令徳,不不,令徳爷他们家对我们家挺好的呀,那年年谨,要不是令徳爷家给的粮食,要不是吃他家那棵榆树的榆钱儿和树皮,我们家就活不下去了……‘’
‘’滚蛋下去!‘’农会主席气急败坏。
‘’打倒地主史令徳!共产党万岁!毛主席万岁,万万岁………‘’
‘’大哥,家财万贯终归也是浮云流水,人活百年,难逃一死,终了还是一无所有啊!‘’爷爷令文对大爷和三爷说。
大爷笑笑,笑声里几多失落无奈!三爷令约哭丧着脸,一筹莫展。
‘’咱家曾经拥有的一切都是汗水换来的,只怪我们生不逢时!钱财身外之物,没了就没了。五弟令举生死未知,下落不明,这时候千万不要回来啊!咱几兄弟虽然戴上了地主的大帽子,并无民愤,三弟你不可意气用事,咱都老实做人,穷,一样穷!世事变了是好事!焦玉荣把咱家害残了,我们几兄弟差点死在他手里!现在也不用担心那个王八蛋了!变天好啊!咱心劲不退,以后,也许还能过上好日子呢…………
(二)
分浮财
几个民兵在我们家挖剩余不多的粮食的时候,在柳泉区政府工作的大爷的儿子回来了,二伯父笑容可掬的对民兵们点头示意,和蔼可亲,热情有加。民兵们面红耳赤,深感不安。装吧,装吧,应该的!二伯父笑着说。
村里一边分着我们这个地主家庭所剩无几的粮食和房屋,房屋里的桌椅板凳,包括大床和门板在内的所有家什,一边还要安排骡马给我们这个革命军属的家庭耕田播种。
‘’那时候食盐紧张,长工和临时雇的短工们吃咸饭,你爷爷们吃甜饭,这件事被村里人笑话好多年。你大爷爷有眼光啊,全家省吃俭用,供出了你大伯父,二伯父两个大学生,这也是我们这个地主之家最大的骄傲!‘’父亲感慨万千。
大伯父史宗杰今年九十六岁高龄,至今健在,客居河南郑州。他一九五零年从军入伍,随陈毅的部队南下,一直做文书工作,数年后转业,在开封一所高校任教。随后又到郑州一所高校任教授,直至退休。
二伯父史宗甫,原在宜阳县柳泉区政府工作。那时候解放不久,时局不稳,为了维稳安民,剿匪治乱,重典打压!一个区政府,不用请示报告上级政府就有生杀大权。隔三差五的总有一串串的囚犯,少则三个五个,多则十个八个,时不时的被押赴刑场执行枪决。二伯父多次打报告才被调到教育行业。在多所学校任校长多年,直至退休。
‘’这张长条几是五奶奶的老家底儿,是当年分浮财分给史长贵家的,分给他家三天后的夜里,他又偷偷还给咱家了……‘’今年七十岁的本家老大哥,指着他家轧面机下的木头条几感慨的说。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这张古老的木质条几,无声的见证着悲欢离合的前尘过往。一件普普通通的家具,毫不费力,轻轻松松的熬走了爷爷奶奶那一辈人,熬走了除过今年已经九十六岁高龄,垂垂老矣,仍然健在的大伯父和一个八十六岁的姑姑之外的所有父辈们。人啊,仔细想来,未免感慨万千,红尘中的芸芸众生啊,又是何等的脆弱,这个世界上,我们谁又不是匆匆的过客?
(三)
先走的爷爷
‘’我是你爷爷奶奶从韩城抱养来的,刚抱回来的时候,一只大人穿的鞋子就能装下我,你爷爷奶奶对我的恩情大啊……‘’父亲语声哽咽,热泪盈眶。
未能厚养爷爷奶奶,未能薄葬爷爷,是父亲一生最大的难以打开的心结。
地主的帽子就像一座沉重的大山。压的父亲和伯父叔叔们抬不起头,高村的吃水井有淡水井和咸水井,地主成份是不能吃淡水的!吃不饱饭,干最脏最累的活,时不时的几个爷爷们还得上会场挨批斗!
高层施政的失误,浮夸风,大跃进,三年自然灾害,一场又一场的运动。人为的和自然的灾难,是普通的百姓甚至是许多的上层精英倍受煎熬。
饿啊!再也没有比吃不饱饭更痛苦了!浮肿的面孔,水葫芦一样的大肚子,有气无力躺在阳光下起不来的孩子们…………
父亲跑路了。跑的越远越好,他要远离饥饿,远离歧视,远离痛苦。他在路上奔波了十三天跑到了甘肃的白银市,又跑到了新疆的石河子。一走数年,音讯断绝。
爷爷史令文病逝于一九五六年七月。去世后的爷爷当时未能入老坟。父亲没有音讯,四个伯父不在家,最小的六叔也不在家!可怜的母亲和几个可怜的伯母,以及可怜的六婶,她们谁有能力让爷爷入土为安呢?不能!
爷爷被一领草席裹了,暂时囚在村头的一孔烂窑洞里…………一直到数年后,爷爷才被父亲移出了烂窑洞,安葬在祖父祖母的脚头。
…………
未完,待续。
2020年2月17号16点落笔于宜阳老家。
作者简介
史新柱,河南洛阳人。常年似浮萍,心中家最重。书能启智,尤喜诗文,以诗明性,以诗抒怀,诗文交友,言志抒情。座右铭,我很普通,我很努力,力图人生精彩!
主播简介:郝玉华,河北省张家口市怀来县人,教师,播音爱好者,喜爱诵读,喜欢旅游。愿用温暖的声音和饱满的情感传播人世间的真善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