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一茶山“百灵”彭光琴印象

文/伍宏贤

在当今陕南民歌艺术界，三十出头的汉中歌手彭光琴算是一位炙手可热的“名角”。她说，我是地地道道的巴山妹子，镇巴茶乡养育了我，也给了我一副歌唱的好嗓子，我要为家乡代言！

初识彭光琴是六年前的初夏。那时余在城固县文广局任上，每季度要组织举办一场“张骞故里，神奇橘乡”大型广场群众演出活动。因为那个夏天适逢张骞墓申遗（申报世界文化遗产名录)进入冲刺关键时间，县上要以一场盛大的文艺活动来聚人气鼓实劲，便决定搞一场艺术水准高、场面声势大的演出。那时已经走红的汉中民歌手彭光琴（2012年已登上央视“星光大道”舞台)便进入了组委会选拔高端演艺人才的视野。几经周折，我们去镇巴县文工团拜见了彭光琴。一见面，眼前为之一亮。一位小巧清丽的小姑娘穿着一身黄色的戏服端庄秀气地来到我们面前。她甜甜的笑颜里还露着几分羞涩。她给我的第一印象是“清水芙蓉”质朴无华，活脱脱一位高中学生样的农家小妹。唯有那瓜子脸上一双水汪汪的眼睛，透露出见过大世面的神情。说话的时候她始终是微笑着，含蓄而略略大方，没有一点大牌歌手的傲慢。说好了去城固演出的时间，她把团里的活动排了一下就爽快地答应了。有一句话至今我都记忆犹新。临分手时，她说，城固是张骞故里，去唱歌好有压力呀！一周之后，彭光琴便登上了城固县江滨公园的大舞台。“张骞故里，神奇橘乡”大型广场群众文艺演出活动是我们打造推出的一个群文品牌，场面宏大，演员、节目大都来自全县方方面面的文艺爱好者。因为接地气受到人们的热情追捧，一场刚谢幕，全城又在期待下一场了。记得那天艳阳高照，天气清朗，因是首轮油菜花节轮值开幕式，就在当日上午举行演出。在节目编排上，组委会和导演组对彭光琴的出场进行了精心安排。在第二篇章的中间环节让她闪亮登场。“观众朋友们，大家期待已久的陕南‘百灵鸟‘镇巴妹子彭光琴今天也来到了我们演出的现场，她要给大家带来怎样的歌唱呢，让我们共同期待……”主持人还未说完，诺大的广场上万观众掌声雷动喊声震天:彭光琴……

吆，吆，吆嗬……嗬……人未露面声先至，一支竹排划上来。随着助演的竹排划过，手做呼唤状的彭光琴在吆喝声中来到了舞台的中央。那是一身黄色的戏装，她发髻高束，清清爽爽一个茶乡妹子形象亮相舞台，遂赢得观众雷鸣般的掌声。在一曲《放排歌》后，她又奉上了一曲《郎在对面唱山歌》，那声音纯净无一丝杂音，就如在山林间唧唧喳喳鸣叫的百灵鸟儿，声音那么清丽，高亢，婉转，悠扬，时而穿透林中薄雾，时而跳过山涧溪流，时而登上一树高枝，时而与同伴嬉戏如打情骂俏，尤其是那一声声非说非唱即说即唱的连慣妙音，更有一种走心的气势，那么美妙的唱歌，台下竟然鸭雀无声，观众完全沉浸在了那优美动听的旋律之中，忘记了鼓掌喝彩。就在这时，台上的声音却嘎然而至，彭光琴站在台上端庄地向观众弯腰鞠躬，观众们这才反应过来，噢，演唱结束了,哗……此刻，现场掌声、喊声、囗哨声此起彼伏，一片欢腾。前两排的领导嘉宾们也都站立起来，鼓着掌、招着手向观众向台上的彭光琴们致意致谢。这个时期，也是彭光琴心智和艺术的成熟期，尤其是歌唱艺术愈日精进日益提升，因此也给她带来了不可小觑的桂冠。那首《郎在对面唱山歌》随她去了北京，登上了中央电视台《星光大道》的最炫舞台，获得陕西赛区年度决赛总冠军。之后，她又去西安音乐学院进行了专业进修，每年除过外出参赛和演出外，还要承担团里演出任务，光下乡到村镇演出就在100场次以上。有时大冬天到山里乡村大舞台演出，穿着单薄的演出服，一场演出下来，手脚都冻僵了，只有在老乡弄的火盆边烤火取暖。彭光琴就是这样把自己置于百姓之中，用十二万分的热情，和对民歌的热爱，一次次地登台，一首首地用情演唱，传承着“镇巴陕南民歌”这种口口相传的非物质文化遗产，让它在三乡大地（镇巴有苗民之乡、红军之乡和民歌之乡的美誉）扎根、开花、结果，声名远播，直至随彭光琴走出国门，唱响全球！

就是这样一位“金嗓子”的茶乡妹子，平日里只能在舞台上远观，在电视里听声的“大人物”，却在2020年4月18日忽然来到了我们的身边。她应邀来到位于勉县老道寺镇金寨村的赤土岭文化驿站，观摩汉中市赤土岭文化交流协会在此举行的“抗击疫情，我们永远在一起”线上朗诵活动线下总结表彰奖奖礼。上午11点，一只“百灵鸟”飞栖赤土岭。“彭光琴老师来了……”人们一下就拥在了驿站不大的院子里，大家潮水般涌上前去与“大人物”握手。我这才仔细打量起多年未曾谋面的她来:湖南色丝绒套装紧贴着她苗条的身子，大驳领上绣着黄颜色的金丝苗绣，绾起的发髻，使她显得更加高挑端庄。脸上肤色白晰水嫩泛着光亮，映衫得整个人十分精神。”哇，真漂亮！”“名不虚传，气质非凡！”。参加今天颁奖礼的文人骚客们抑制不住激动，围着大名人啧啧不已。我近前简单提起那场城固演出，她似乎还记着当时的情景:“不错，那个广场舞台很大，观众很多的……”。她还说，自那次之后，还应邀去了城固桔园，在桔乡放歌也别有意趣。“成熟了！”今天，她给我留下了这个深刻的印象。一个歌唱家的成熟，不光是她的歌唱得好，还有她的心智和见识的增长。光琴眉宇之间完全褪去了青涩和疲惫，代之而来的是她的聪慧和坚定。这是文化自信所赋予她的精神气质，决不是一朝一夕之事，而是要经历千锤百炼才能够由里到外养成的。这其间有多少艰辛，流过多少“汗、血、泪”，只有彭光琴自己知道。在茶歇期间，有人问，都说你是百灵鸟，这究竟是如何个说道？她自信而喜悦地回答:这是一个名头，有的说是陕南百灵鸟，有的说是秦巴百灵鸟，有的说是茶山百灵鸟，我更喜欢的还是叫镇巴茶乡百灵鸟，这个好，接地气嘛！她说完便飘出了银铃般的笑声。看来彭光琴对这个称谓和定位是发自内心的喜欢。是的，镇巴是她的根，茶乡即故乡，正是因为这里的山水滋养，才赋予了她一副天生丽质的好嗓音，也才成就了这个走出大山的“茶乡百灵鸟”。百灵鸟，其貌不扬，但却有一副百唱不厌的好嗓子，清丽，明亮，甚至高亢。有声乐学家专门研究百灵鸟的叫声，为其宽广的音域定格为“十三音区”，这就是“天籁”之音。我认真听过云雀、黄鹂、燕子和金丝鸟的叫声，这些少少鸟儿都能发出好听的鸣叫，可它们的叫声都没有百灵鸟的连惯、悠扬、清脆、动听。那些鸟鸣，或尖锐或断续或沉闷，均不似百灵的连绵气韵和婉转动听。百灵鸟虽然也是一袭麻色素衣，但前额有一缕高束的凤冠，自然而飘逸，随着鸣叫声微微抖动，其状，真是妙不可言！我喜欢百灵鸟，我更喜欢百灵鸟的鸣唱！

大家说话间，不觉己到午餐时间。这时，赤土岭文协主席熊建华先生提议，让彭光琴给大家唱一段。“好，我就唱两句吧，吆吆喝……郎在对门砍干柴，姐在屋里送饭来，郎问姐儿什么菜？油炸豆腐白菜苔，走哦，吃饭喽……”。这随口就来的“开饭调”，好像山那面屋顶上飘起的一缕炊烟，有一股白菜熬豆腐的清香之气，顿时勾起了大家的食欲。看来，陕南民歌还有食之美誉果真名不虚传。

“今天的颁奖活动，我们荣幸地邀请到了汉上著名歌唱家，享有秦巴百灵鸟之美誉的彭光琴老师，让我们以最最热烈地掌声欢迎她的到来，并为我们献歌！”彭光琴毫无迟疑，没有扭捏，春风满面从座位上站起来，接过主持人递过来的话筒，先向大家点头致意，接着，她爽朗地说，今天我也非常高兴，在赤土岭文化驿站，见到这么多作家诗人书画家，让我享受如此丰富的文化盛宴，同时又吃到了地地道道的农家饭菜，我打心底感谢熊主席和大家。在这，我就把《高高山上一棵树》献给各位:

高高山上一树槐，槐树下面搭歌台，

郎问姐儿唱啥子？我唱槐花几时开……

顿时现场一片肃静，仿佛时间都凝固了，大家静待这百灵鸟的鸣唱……“大家说彭老师唱的美不美？”“美！”“还想听不听？”“想听！”我作为颁奖活动的主持人，情不自禁地拉起了歌来。我也是想让彭光琴把最美妙的歌声和她的唱功实力在这里展示一下，就如此激将起来。看见她开心地笑着，我干脆就来了个点兵点将，“就让彭老师给大家唱《郎在对面唱山歌》吧！”。听到我点题了，光琴也非常高兴。她说，没问题，就唱这首歌，并不无激动地说，这也是我最喜欢的一支歌，它伴我走上“星光大道”使我成名。今天又有这么多有才气的“郎”在对面，岂有不唱之理。接着她就开腔歌唱了起来:

郎在对门哎 唱山歌哎

姐在房中哎 织绫罗喂

郎在对门哎 唱山歌哎

姐在房中哎 织绫罗哎

哪个短命死的发瘟死的挨刀死的唱的歌谣哎 好啊

唱的奴家脚耙手软手软脚耙脚耙手软手软脚耙脚耙手软手软脚耙……

这是一首情歌。情歌是陕南民歌中最精彩的部分，表达了山乡妹子泼辣执着的爱情观，唱词因时因地因心情随口而来，其调已被作为经典填词演唱。这支歌的演唱，使大家领略了镇巴民歌的魅力和陕南民歌传承人彭光琴的演唱风采，我亦为之大开眼界！

说实话，今天这舞台也真是太小气太寒碜了点，其实根本就没有舞台，一间不到三十平米的厅堂，围着一张大书案座了二三十号人，空间极其有限。此刻，登上赤土岭驿站“星光大道”的大名星站在临时“主席台”前，与台下观众零距离面对面，连个转身的空间都没有，就一只话筒，一个落地小音箱，条件真是太过筒单了。但是，彭光琴的演唱却是真挚的，卖力的，是放松的。这让我想起凤头百灵鸟站在林间枝头上那种尽情歌唱的情景。百灵鸟的歌唱，谁又为它搭建什么华丽的舞台呢？谁又为它准备高档的音响设备呢？它就一副干净的嗓子，面对眼前的枝枝丫丫和头顶的蓝天白云，甚至自己既是唱将又是听众，只顾忘情地歌唱，把这天籁之音唱给自己听，这才是真正的歌唱，快乐地歌唱，幸福地歌唱！也许，彭光琴的心里，也具有如此轻松的感觉，她也是把每一次歌唱都当做林中自己的欢歌吧！只不过她的歌声里，更多地融进了科学发声的“技巧”，使自己的茶山原音气息更饱满、高腔更充沛，更具走向广阔天地走进广大听众心底的那种”走心”的力量，愿这只“出水芙蓉”般净美的巴山百灵鸟飞得更高，唱得更加响亮，艺术道路越走越宽广！

我边欣赏彭光琴的演唱，边作如此之遐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