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夜半人语高声时
文/孙虎林
今天最快乐的事,莫过于楼下租户搬走了。
一年呀,整整一年,我们一家饱受噪音滋扰。去年正月,儿子上学前,曾在楼门上张贴手书告示,告知那户人家文明一些,勿深夜喧哗。其后不久,我也张贴过此类告示,物业亦有提醒。
怎奈不起任何作用,这是怎样的一对儿活宝呀。
听说那对小年轻在酒店工作,小伙子还是大厨,常常深夜下班,这也理解。问题是,他们回来时动静特大,人还在楼下,说话声已刺破寂静的夜空,四散开来。仿佛是在昭告早已沉睡的邻居,他们凯旋在子夜,奋斗的青春最美丽。他们倒是舒服了,我行我素,只是苦了一楼板之隔的我们。从春到夏,从秋到冬,多少次梦中惊醒,多少次备受煎熬。刚刚睡着,楼下便传来异常清楚的吵闹声。小伙子高喉咙大嗓门,兴致来了,还高歌一曲。小媳妇也咋咋呼呼,巾帼不让须眉。真替她抱屈,嗓音高亢浑厚,富有磁性,简直是女高音在线。可惜这副好嗓子用错了地方,夜半嚎叫算不得高雅的咏叹调。有一次,看看子夜一点半了,我实在忍无可忍。下楼敲开他家门,小伙子光着膀子拉开门,一脸诧异。我告诉他说话声音小一些,我被他们吵醒了。他一脸无辜,说他两口只是在说话儿。听那语气颇不耐烦,好像我侵犯了他的人权。
既然我找上门来理论了一番,他们也确实收敛了几天。哪知一周不过,他俩故态复萌。只要在家,小两口总有说不完的话儿。我就搞不清了,两口子哪有这么多话呀。要说,也该是轻声细语,深情款款。他们说话倒像是吵架,而且没完没了。这种功夫让身为教师的我甘拜下风。平常,一堂课下来,我一句话也懒得说,只想安神养精。人常说,话多伤身,说太多的话会耗损元气。民间还有一种说法,话说多了,会丢福气。当然,最为人认可的还是这句话,言多必失。我能对他们去讲这些吗,当然不能。我真是服了这对年轻人,精力何其旺盛,话题何其丰富。
没办法,下次被吵醒。我只得以噪制噪,用拖鞋猛敲地板。楼下即刻传来女将的声音,干什么呀,还不让人家说话。哼,大嗓门的死女子,也不看看几点了,哪有半夜一两点还高声喧哗的,这儿可不是荒郊野外呀。似乎是为了报复,楼下的说话声越发响亮刺耳。最要命的是,他们还喜好半夜吵架。有一次,听得那碎女子嚣张叫阵丈夫,来打我呀,打我呀。还好,小伙子似乎未出手。要不,我休想再睡着。
他家狗随主人,也不是盏省油灯。这只体型硕大的萨摩犬声若狮吼,一天到晩咆哮。曾经不止一次见过小两口出门遛狗。那碎女子清清爽爽,白白净净,牵着那只雪球一样的萨摩犬,倒也相映成趣。只是,他们半夜回来后,也大张旗鼓去遛狗,在楼道人喊狗叫,不亦乐乎。他俩不在家时,大狗耐不住寂寞,吼个不休。他们搬来不久,就有邻居将狗吠扰民之事反映到物业。
这样下去怎么受得了,还是赶紧联系房东吧。房东小伙白肤大眼,温和腼腆,在附近工厂工作。他们夫妇养了两个儿子,小儿子还抱在怀里,一家四口安安静静,从未吵扰别人。前年,他们搬去新房,很快将四楼房子出租了,谁料想竟然招来了这俩现世活宝。电话里,房东小伙连说不好意思,他说物业为此给他也打过电话,租期一年到后,他会收回房子。
时间就在这样的困扰中,一天天过去。每当我庆幸楼下安静了几天,我好不容易睡个安稳觉时。仿佛为了回应,当天晚上,他俩便高声谈笑,滔滔不绝,声振屋瓦,生生把我从睡梦中拽回来。
前不久,连续两晚被楼下活宝吵醒。义愤填膺中,我又写了一张告示。这次,我措辞严正。下午,他们撕掉了我贴在他家门上的告示,揉成一团,狠狠扔在三楼楼梯上。看那狠劲儿,是嫌我多事。
不过,从那以后,楼下倒安静了。
再次传话房东,房东小伙说租期到了,考虑到疫情期间,他宽限了小两口一段时间,好让他俩有时间另租房子。
今天下午,他家狗窜上窜下,吵闹不休。儿子对我说,四楼租户正在搬家。真是喜从天降,普大喜奔。从此以后,再也不用担心被夜半吵醒了。
凭心而论,除了不顾不管高声喧哗扰民外,小两口不是多么令人讨厌。也许这是他们的行为习惯,想说就说,想喊就喊,率性而为。细究起来,他俩身上好像缺点什么,缺失一份为他人着想的教养。在此,不妨化用一句鲁迅先生的名言,我向来是不愿用最坏的恶意来揣测年轻人的。而且,绝大多数年轻人总是那么彬彬有礼,让人如沐春风。但也有行为粗放的小年轻,网上看过一段视频。几个小伙在出租屋内时常喧哗,邻居不堪其苦,多次交涉未果,愤而报警,警察训诫了他们。哪知小伙子们不思悔改,反而变本加厉滋扰邻居。视频中,喝醉酒的小伙子一边用力踢邻居家门,一边恶声恶气地喊叫着“对不起,对不起。”最过分的是,他们为了泄愤,竟然砸烂了邻居放在门口的柜子。结局当然是受到了法律制裁。普通百姓素来善良,习惯息事宁人,更有怕事的居民被不讲理的强邻逼走了之的。
想起了钱钟书和杨绛夫妇文革中的遭遇。他们慑于恶邻动粗的威胁,慌慌张张收拾东西,连夜搬到了女儿钱瑗位于北师大的单身宿舍。真乃斯文扫地也。
想想也是,那俩活宝还算文雅,他俩只是关起门来高声喧哗,至少没对我动粗。在我眼里,他俩不过是行为习惯不好的小朋友。但愿他俩乔迁新居后,能注意一些。
怎么说呢,这是一个个性张扬的时代。但再飞扬跋扈的个性,也要受文明制约。
今日大喜。
是为记。
作者简介:

孙虎林,岐山县凤鸣镇人,陕西师范大学中文系毕业。中学高级教师,民盟盟员,宝鸡市作家协会会员。多年来笔耕不辍,在各级报刊发表散文作品一百多篇。作品散见于《宝鸡日报》《陕西工人报》《语文周报》《教师报》《秦岭文学》等报刊。散文《树殇》获第一届“古风杯”全国散文大赛优秀奖。散文《马道巷》入选《宝鸡文学60年·散文卷》。出版有散文集《青春祭》。现任教于宝鸡市某中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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