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戒酒记
文/张书成
36岁那年,我从乡下的一个小学校长岗位调任县教育局做人事工作。这一工作变动,在当时的人们眼里,可谓鸿运临门,一时间,找我调动工作的、要职称指标的,还有想晋升职务的络绎不绝,伴之而来的是酒场多了,经常有人约我去赴酒场,虽然席面有大有小、有丰有薄,但气氛都很热烈,一些过去见面想理不理的亲戚或熟人,一下子好像关系拉近了许多,酒席上称兄道弟、推杯把盏,煞是热闹。“常在酒场混,哪能不喝醉”?时间不长,我就连醉几次,有时酒醉后看天上的太阳是双的,筷子上夹了一个饺子却看成了两个,酒醒后几天茶饭不思。这种情况,引起了我的警觉,也引起了家人的不安,母亲几次对我说些“吃人家的嘴软,拿人家的手短”、“席没好席,酒没好酒”的话,告诫我少赴酒场,多读些书;妻子也经常唠叨些“要珍惜来之不易的工作,别因小失大,人家凭啥要请你喝酒”之类的言语,亲人的劝解和我自身的感受,使我意识到喝酒的危害,因而我就慢慢地淡漠了酒场,别人约我赴宴时,就借故推托,或婉言谢绝,一时间倒清净了许多。

人常说喝酒像吸烟,要戒难于上天,这话还真有那么回事。时隔不久,由于全县实行教师聘任制,找我的人又多了起来。常常是晚上已上床了,电话又响起来,一接是让喝酒去的。去吧,实在不想;不去吧,又怕伤了人面子。思前想后,只得揉揉眼睛,很不情愿地去应付一下,回来已是小半夜;有时回家刚端起碗,敲门声就烦人地响起来,来人不由分说,夺过碗拉着就走,这对于我这个重情面的人来说,还真是一道难题,于是在家人的叮咛声中出了门,回来又是个醉醺醺。
难道这酒就那么难戒吗?就在我对喝酒欲罢不能、喝了又悔的当儿,我耳闻目睹了三件事,使我对酒有了新的认识,也下了彻底戒酒的决心。
第一件事是我到教育局工作三年后的冬天,本县山区的一名中学校长邀请局里的几个领导去他家里喝酒,也请了我去。校长两口儿亲自下厨,两个刚工作的女儿斟茶倒水、端菜上饭,很是热情。席间猜拳行令、轮番走关,煞是热闹,酒过数巡,同去的一位副局长因平时酒量欠佳,加之那晚几番车**战有些不胜酒力,只见他目光变直、舌根发硬,在又喝了一杯输酒后踉踉跄跄地起身去小解。哪知刚到门口他就憋不住地对着门后的角落放起水来,碰巧校长两个如花似玉的女儿进来端茶续水,一见此景窘得连忙退了出去,而那位副局长却毫不理会,依旧我行我素。一刹那间,在场的人目瞪口呆,不知所措。平生第一次见到这种情形的我,为有这样的领导和酒友而羞愧难当,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那场事过后,我们同去的几个人谁也没有再提此事,但都深深地陷入自责悔恨,多少个夜晚,我躺在床上,脑海里都闪现着那尴尬的一幕,暗暗告诫自己,像这样酒后失德的事,千万别重蹈覆辙,否则就一头去撞死!

第二件事,是在那件事发生后的一个星期天,我回家看望母亲,适逢儿子当副县长的邻居过70大寿。当晚,过寿的邻居家里是宾客盈门、高朋满座。酒至半夜,大部分客人都已回家,只留下七八个“酒罐子”还在酣战不休。那晚本村的支书也来热闹,他是有名的“酒神”,只见他打关应关,应接不暇,一会儿喝酒,一会儿喝茶,忙得不亦乐乎,大约午夜两点时候,他出去方便,好大一会不见回来,几个人出去寻找,只见他立在院外土崖的一棵小树旁,嘴里不断地嘟嘟囔囔:“今黑来咱算了,明黑来再来,你甭拉了先……”大家觉得奇怪,没人拉他呀!细一看,才不由得大笑起来,原来他小解后系裤带时,把小树和自己穿在一起了!而他醉得以为是人拉他不让走呢!几个人立马送他回家,据说当晚他吐的秽物狗吃了也醉了半天,过后他的事风靡全村,这支书也成了人们的笑料。
第三件事最让我刻骨铭心、永生难忘。我的一个邻居,叫田鹏,和我同岁,长大后在县建司当工人,此人好结交朋友,爱酒如命。工资差不多都贡献给了卖酒的,因而和妻子关系有些紧张,常常是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1998年腊月,时近年关,田鹏放假回家,在村口遇见几个老酒友相约去一家小酌,回家放活好车子,从柜里摸出两瓶“太白”便出了门,妻子彩霞一见,气如不打一处来,顺口给了句:“你咋不叫酒喝死呢!”田鹏也回应了
一句:“你管的恁宽谁给你赏啥哩?”就头也不回地走了。临近半夜,田鹏回来敲门,妻子生气没理,停了一会,不见敲门了,彩受心想丈夫不是掉茅缸里了?那晚正好停电,便划着火柴出门去看,门口无人,再寻,才见丈夫醉倒在茅缸边上,上半身没入水中,下半身耽在缸沿上,这可吓坏了彩霞,赶紧拽住腿拉上来放到缸沿边,又急急忙忙去喊人,等人喊来时,田鹏的上半身又溜到水中去了。
当时正值寒冬腊月,大雪纷纷扬扬铺天盖地,寒风中人们七手八脚把田鹏拉上来抢救,而他早已停止呼吸,留下了年轻的妻子和年幼的儿子。在彩霞撕心裂肺的哭声中,在人们的唏嘘声中,田鹏永远地告别这个世界,成了远近人们谈酒色变的代名词,一连几天,站在白雪皑皑的原野上,看着远处朋友的新坟,我的心里充满了惆怅,然后立下了自己的座右铭:一、坚决戒酒,做到白酒一滴不沾;二、不劝人喝酒,有客人请其自便;三、教育家人勿做酒后失德、失态甚至有失人格的事,不能让悲剧在自己家里上演。十几年过去了,我说到做到,无一犯例。有人曾问我戒酒那么坚决,毅力哪里来?我轻轻一笑:“人没有不可改变的嗜好,喝酒也一样,只要从思想深处认识了醉酒的危害,戒酒那还不是简单事?你说是不是?”问者无不颌首称是。
作者简介:

张书成,生于1956年12月,陕西省丹凤县棣花镇人。中共党员,大学文化,政府公务员。商洛市作家协会会员,市诗歌学会会员,丹凤县作协理事。
从上世纪 90年代开始业余文学创作,先后在《金秋》、《先锋》、《共产党人》、《当代陕西》、《教师报》、《陕西教育》、《工商时报》、《农民日报》、《陕西农民报》、《法制周报》、《文艺报》、《商洛日报》、《丹江潮》、《山泉》、《丹水》等发表小说、报告文学、诗歌、散文数百篇(首),《万湾农家乐》、《旅游遐想》等获丹江旅游征文二等奖。部分散文、诗歌被收入《采芝商山》、《丹风文学》丛书,巳由北京团结出版社结集出版《棣花细语》散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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