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碗文图/梁成芳
记得小时候,大人们最容不得的是孩子们吃饭时无意打坏碗。那时都因家境的贫寒,只要被打的碗不是很碎,曾祖母或父辈总是将它们小心翼翼地集中起来,待补碗嵌锅的匠艺人来村时用三二分钱把碗给补上。
补碗嵌锅又缝缸,卖红绿染色的,这在当时的农村,却也算得上一份糊口的生计了。乡下人管他们叫“货郎担子”或“锅匠”。货郎担子走村串户,嘴边有节奏地吆喝:“补碗嵌锅带修缸,卖红绿染色地呐 ”每每此时,除了上地下田的男劳力不在家,多数都是家中的婆姨们从屋角拿出破碗漏锅交于“匠艺人”。
货郎皆靠一棵树荫搁下担子,在一个小木箱里取出用具,席地而坐。那穿茅花窝的双脚恰到好处地稳住碗片儿,小巧的木杆钻“吱吱”的分别在碗片上钻下小孔,接下来便拿出夹钳和两头尖的精细铁钉,只见他用那看风观世的眼睛很是准确地量出碗缝两眼的距离,然后将铁钉从两眼筘进,小心且很有力地用一把微型的铜锤子将铁钉的两尖头牢牢紧贴于碗内表,再用平绞锉刀,油石打磨于毛糙部位,最后在碗缝处嵌进一种叫瓷灰的东西,一条碗缝算是补成。
对于补过的碗,我们称“疤子 ”。不仅碗,凡间是瓷的“器皿 ” 都能补,至今我家还保存着一把陶瓷的被补有两通疤子的“茶壶”。疤子毕竟是疤子,一来不好使,二来更不经打,因而,我们总不大用,偶尔不经意用上次把,让邻居的姑娘瞧见,准又能给添上“疤子”的诨名。
补碗嵌锅缝缸,卖红绿染(颜)色的货郎担子,大多来自南方,他们或安徽、湖北、浙江,这是五十年前我们那些乡村一道流动的风景。随着人们生活水平的逐年提高,打坏的碗儿已早不再补。“锅匠”这一名词也随之烟灭于岁月的红尘,以至让现在的孩子不知道打坏的碗还能补,用坏的锅还能修,买得的“白洋布”还能染,他们更不知道三百六十行中有锅匠这一行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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