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图/ 孙建平

岁月轮回，季节更替，大自然在主宰着一场又一场花事。蜜蜂，这小小的精灵，在充当着花之媒者的重要角色。它们让春花的浪漫变成了秋果的丰硕，它们用勤劳的忙碌为自己，也为别人酿造了甜蜜的生活。于是，便有了养蜂人，带着蜜蜂追赶花期。虽然花开不一定就是春天，但花儿确实可以称为春天的代名词。所以，我称养蜂人为追赶春天的人。 

我的故乡背靠大山，山里有大片的枣树，枣花是上乘的蜜源，枣花蜜是蜜中的上品。枣花谢了，漫山遍野的荆花开了，淡淡的紫色小花，散发出幽幽的香气。荆条的花期很长，整个伏天花儿都在一茬茬地开放。童年时，每到麦收过后，总有一、两户养蜂人在故乡的原野上安家。河滩边有一条水渠，渠梗上有几棵枝繁叶茂的梧桐树。树下便是养蜂人的家——一个绿色的帆布帐篷。沿着渠梗边是一字摆开的几排蜂箱。箱子是长宽不足一米的长方体，上面有盖子，侧上方有蜜蜂进出的小口。树阴下，水渠边，到处是忙碌的蜜蜂，到处是嗡嗡的蜂鸣。

这时节，小孩子正好放暑假，虽然大人不让去看蜜蜂，但还是禁不住好奇心的诱惑，时不时冒着被蜇的危险偷偷跑去看。养蜂人总是“全副武装”在蜂箱间忙碌，头上戴着周围有纱布垂下的草帽，身穿长袖衫，手上戴着厚手套，把蜂箱打开，从中抽出一个个有长方形框的蜂巢，一个连一个的八角形蜂巢中储满了发亮的淡黄色的蜂蜜。养蜂人把上面的蜜蜂赶走，用刀子将覆盖在蜂巢表面的一层薄膜轻轻割去，然后将方框放在特制的圆形甩蜜桶里，用手摇动把手，巢里的蜜就被甩进圆桶。村里人偶尔也会去买些蜂蜜，这是无任何添加的纯正的蜂蜜，淡淡的黄色半透明状，用筷子蘸一下，粘稠发亮的液体会缓缓流下，有清雅的枣花或荆花香味儿。酷暑炎炎，冲一杯蜂蜜水，便令我们快乐而满足了。

养蜂人的生活是清苦的。一般是夫妻二人，也有带个小孩子的。阴暗的帐篷里，几件少得不能再少的生活必需品，一日三餐也很简单，有时会到村里人家买些家常蔬菜，平时多半吃的是自带的腌菜。苦虽苦，但他们却也很快乐，有发电机，照明，看电视都可以。黄昏，不忙的时候，常见到一家人在渠边散步，嬉戏，倒也悠然自得。

花期过后，养蜂人便要起程，去寻找新的蜜源。夜晚，等多数蜜蜂回巢之后，将蜂箱口封严。第二天一大早，把箱子搬上租来的大卡车，驶向下一个目的地。我曾好奇地问过一个养蜂人：“你们要到哪儿去啊?”他平静地回答：“哪里有花儿就到哪儿去。”我好像明白了，他们是靠花儿吃饭的，所以就要追着花期，追着春天走。

直到前几年的一次旅行中，我才真正体会到了追赶春天是怎样的一种感觉。那是暮春的一天，到处已是绿肥红瘦。我们一行人乘旅游大巴到西安去。车一路西行，渐渐进入黄土高原，满眼都是被雨水冲刷的沟壑纵横的黄土高坡。坡上的野草依然枯黄，了无生气。有些疲倦，便闭上了双眼。不知走了多久，忽然有人喊了一声：“快看，杏花儿！”急忙往车窗外望去，啊！好美的杏花儿！路边的地里是一片片果园，一树树杏花儿正含笑怒放。车行其间，如穿行在春的怀抱，真有梦幻般的美感。再往西走，路旁的柳枝竟然刚刚抽芽吐绿。家乡的春天已经离去，我们竟在他乡又赶上了春天的脚步。这种感觉太美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