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口文/孙建平,图/网络
透过阳台窗户望下去,目光越过院子的围墙,穿过一条马路,对面是一户人家。那是一座规整的四合院,青石垒就的门楼正对着马路,正房是三间石窑,两面耳房为红砖建成。顺着马路是一面院墙,墙上爬满紫藤罗。院子不算大,收拾得很整洁,中间有一棵碗口粗的苹果树。
出院门房子的左侧是一片菜地,一年四季都长满茂盛的蔬菜,特别是到了秋天,上架的豆角、北瓜顺着搭在房檐上的树枝爬上房顶,丰硕的果实甚是喜人。
这应该是一个比较殷实的人家,主人很勤劳。男主人五十来岁,不多见,看上去像是上班族;女主人很朴实,整天忙里忙外,偶尔也会骑车出门。
初夏的一天,这个院子突然热闹起来。屋里屋外张灯结彩,大红的对联贴上了每个门口, 吹鼓手的宴席摆在大门外,喜庆的锣鼓从头天黄昏敲打到深夜。原来,是在外工作的儿子要完成人生大事。这在村儿里可是很隆重的,老两口儿打扮得簇新,脸上笑得跟花儿似的,虽然被贺喜的乡亲抹得满脸污七八道,却一点也不生气,反而扭得更欢了。当新娘子羞答答地叫爹娘的时候,老两口儿扯着腔调高声的应答把楼上的人都逗笑了呢!
隔年儿再见到新媳妇儿的时候,身子已经显得笨重了。又要添一辈儿人了,把个老婆婆忙得够呛,却也美得不亦乐乎!
后来,孩子出生了,顺理成章由老婆婆带着。一转眼,孩子会跑了,是个虎头虎脑的男孩子,经常在院子里玩耍。
春日里的一个星期天,闲来无事在阳台上收拾,楼下传来一个稚气的童音 :“爷爷,这是什么啊?”循声望去,被对面院子里一幅绝美的画面吸引了:老太太戴着花镜坐在上房前的月台上缝着什么,不时抬眼瞅一下院子里的孩子。旁边一张茶桌上,杯盏俱全,青花瓷杯里是冒着热气的清茶。老头儿背着手,在院子里悠闲地踱步,边上是拿着铲子用力铲土的小孙孙,苹果树上 不断地有如雪的花瓣飘落下来 ,飘到茶桌上,落在祖孙俩的身上、地上,隔着窗口,似乎还有淡淡的茶香飘进我的阳台…… 天伦之乐,何过于此!
日子如水一样平静地流淌,不知道过了几个年头。就在我快把这一家人忘记的时候,严冬的一天,我无意间从窗口向外望了一眼,着实吃了一惊:往日清静的小院儿一片悲凉,上房前面摆满了花圈,“驾鹤西游”的飘带在风中瑟缩着,院子里是一张灵桌,人们无声地忙碌着,神情凝重。大门口白纸黑字的对联赫然写着“不忘乡亲”,门口左侧一团白纸剪成的穗穗儿在寒风中飒飒作响……据邻居说,男主人得急病没了,还不到六十岁,可惜了!
后来有一次,在街上遇到女主人,她显得苍老了许多,目光呆滞。我竟有一种别样的感觉,对望了一下,什么也没说,毕竟我们只是陌生人。
后来,就没有后来了,我们从那里搬走了,可我还是偶尔会想起那一家人。
小小窗口,浓缩了人生四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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