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鸟
文/张军锋
当时,我正站在暮春的阳光下跟旅伴说话。
穿越天竺山的长途,很是累人,一杯温茶在手,我俩在高速服务区临时舒缓一下疲劳的筋骨。
鸟从哪里来的,谁都没注意,只听到“怦”地一声,它撞在身旁彩钢瓦屋檐角,噗噜噜斜刺着跌落我俩面前,完全失去了自由翱翔的领空。

见过冬夜里在地面旋转的彩蝶烟花没?这只鸟,就是这个样子的。狂舞,哦,不,它是在用尽所有的力气挣扎,颤栗中,五彩羽毛不断喷张收紧,桔红色的喙一忽儿咧开到极限,又瞬间紧紧闭合,如深陷沼泽即将到来的窒息,让人揪心。
我不由得蹲下身子,只想离它近一些,再近一些,它渴望摆脱厄运的眼神扼住了我所有的感官,那一刻的我,嗓子一紧,一股异样的热流涌动着,又似乎堵在那里。

它还在扑腾着拼命原地打转,细碎的绒羽簌簌抖动,就像不小心暴露隐私而无力遮掩的弱女子似的,那种濒临绝望无力支撑尊严的疼,让我和它的世界霎时静谧无声 。
它剧烈颤抖的爪子,至少每秒几千频率振动,求生的欲望让我想起多年以前溺亡玛纳斯湖的老战友,我是眼睁睁看着他伸向我的手一点点消失在冰冷的水面,我嚎啕大哭,我撕裂身体每一寸肌肤的痛苦没人知道。那时,湖畔只有我俩。

面临绝境的时候,每个人都有自己拼力突围的方式,一飞冲天的浩荡之气不是谁都能有的,这取决于童年时代敢闯敢拼老子为王的习性养成,这种突然罹难的关键时刻能否打碎僵局的能力,咬死一线生机希望不灭的魄力,能救命。
不是吗?生死抉择的紧要关头,容不得思考,一把捏住自己的命运石之门才是真理,其它的,只有在涅槃重生以后,才有机会在一场大酒之后,倾诉给最爱的人 。
人生之苦,难道不都是如此?
我小心翼翼地扶起它娇小的身体,一只鸟猛然 闯进我尴尬人生间隙的意义,不容我思想碎碎念,唯一的出路,只能顺着坚持到底不为悲惨命运羁绊的放手一搏作为主线,彼此曾经翱翔蓝天的骄傲,俯瞰大地的优秀,只能默默靠后。

我不甘心!一只来自天竺山密林深处的小鸟,这么动人心魄的美丽生命历程就这么静静地逝去。那一刻的我,爬在被春日暖阳晒热了的水泥地面大声呐喊:你是最棒的,飞起来!你爱的人,你的家就在不远处等着,快看,你的他就在绿树丛中。
也许是我的诚心感动了上苍,给这一只鸟注入了无穷无尽的力量,它仰躺着的身体慢慢转了过来,一张一翕的胸脯渐渐平静,浑浊的眼神也有了希望的曙光凸现,应该是死里逃生给自己给亲人一个交代的时候了,我看到它从地缝深处发出来了一团光,那一刻,我知道它的劫后余生注定阳光灿烂。

车队徐徐而来,一辆接一辆泊在面前。来不及对望,我俩迅速占据车位,分别守在小鸟左右,坚定的态度,寸土不让俨然守护神的姿态令司机们瞠目,没人明白我俩为谁坚持,守护着什么。
终于,它在我俩精心呵护下慢慢缓了过来,恢复生命阳光的这一只鸟一步一跳地仰望着我俩,仰望着啼血突围以后的蓝天深处。
这时,我和我的上帝在微笑。
作者简介:

张军锋,有诗歌、小说、散文发表于《小说月报》《延河》《陕西日报》等报刊和网络媒体,部分作品入选各种选本。陕西省散文学会,陕西青年文学协会,商洛市作家协会会员。现居商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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