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月 亮
文/冯积岐
月亮的美,首先在于它的形体之美。上弦月,细细的,美人的眉毛似的,粘住了西边的天,它仿佛才生成的,带着胎儿的新鲜,张扬着新的生命的诞生。仔细地体察,就觉得,它虽然柔弱,却有内在的张力。不几天,它就变成了一张弓,只要搭上一支箭,就会射出十万八千里。在日子的推进中,这张弓膨胀了,傲慢了,弓弦一天天的撑开,直至无处搭箭,直至盈满了,圆了,更光辉了。圆满之后必然亏,月亮用它的生命历程告诉世人:不到顶峰。人一旦登上顶峰,必定像月亮一样,光辉灿烂的时间很短,很短,很短的。当然,亏下去的月亮并非是它的缺陷和瑕疵,它的亏,是生命的一部分。黎明时分,贴在天际的下弦月,淡红,淡定,淡然。它比上弦月成熟,老道,而且自信而自豪一一它完成了从生成到圆满,再到牺牲了自己,继续生成的过程。
一年四季的月亮是不一样的。
冬日的月亮,清寒深邃,它剔除了许多杂芜,瘦瘦的,给人一种洁净感。尘世的汚脏被月光一扫而尽,沐浴在月光中的生命里增添了冷静的清醒剂。双脚踩在冬月上,仿佛跃进清澈的江河中,进行一次酣畅淋漓的冬泳。中秋之月最丰满,最丰富,最明净,天地之间,一片清辉,干干净净的,别无它物,月亮给人一种妙不可言的美感,它使人充滿遐想,如痴如醉,仿佛在梦中,无论多么忧郁的人,披上秋月,就会尝到活着的美好。暮春的月亮,带着一絲氤氲之气,月亮四周的红晕,毛茸茸的,似乎不怀好意,试图吞噬月亮,又像长舌妇人,在月亮耳边聒噪。于是,月亮在薄云中奔跑,它果断,勇敢,挣脱了羁绊,终于露出了温柔而多情的脸厐。如果把暮春的月光扯下来,给姑娘们做成裙子,不会使人觉得薄如蝉翼的。初夏的月光,可以听,屏住气息谛听,能听到月亮落地时的声音,似有似无,似无似有,如遙远的琴声,飘飘忽忽。低头看,院子里的月光,一堆一堆,晶晶莹莹,多么素静,多么谦恭。到了盛夏,月光浓稠浓稠,充满生命力,活泼,欢快,热烈,给人增添了骚动,增添了活力和创造力。
古人给我们留下了有关月亮的诸多不朽篇章,他们咏月,叹月,惜月,悲月,愁月,痛月,这些美文诗歌熏陶、影响了一代又一代人。月亮,还是千年以前,百年以前的月亮。不变的是月亮,变了的是人。情随境生,人随境变。有什么心境,就有什么月亮。月亮还是那月亮,它永远那么美好,像人生一样美好。
作者简介:

冯积岐,岐山县凤鸣镇人,1990年毕业于西北大学中文系作家班,中国作家协会会员,第五届陕西省作家协会副主席。1983年开始发表作品,著有散文集《将人生诉说给自己听》《人的证明》《没有留住的》等,小说集《小说三十篇》《我的农民父亲和母亲》,长篇小说《沉默的季节》《大树底下》《敲门》《村子》《敲门》等。《跌跌爬爬三十年》获1989年陕西省银河纪实文学一等奖,《我的农民父亲和母亲》获1995年陕西省双五文学小说集奖,《人的证明》获陕西省第七届双五散文集奖,《沉默的季节》获九头鸟长篇小说奖,《村子》获第二届柳青文学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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