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再小的一粒米也有自已的故乡
一粒米，如同一个人
也有自己的
故乡
大米的故乡
离炊烟很近，依偎着父亲
离河流
离菜园子
只隔着几条
清瘦的田埂
谷雨插秧，燕语飞翔
插下的
不是青禾
插下的
是一粒米
细小的愿望
成熟的路上，总要遭遇
几场灾害
最终总能幸福地抽穗
卑微地金黄
一粒米的内心
保留许多复杂的
影像和朴素
像夜色中的萤火
像苍白的脸庞
像一段凝固的乡愁
像一句唐诗
朗朗上口
稻田拾穗
桌捡饭米
每次弯下腰身
俨然一场
洗礼
谷壳，便是一粒米
居住的
小屋
走出秕护的命运
从此无法萌芽
开始流浪
念叨一粒米，念叨
一茬乡情
念叨一碗
家的味道
再小的一粒米，都有自己的故乡
一粒米的故乡
就是一群人的
故乡
2、无论怎样也拼凑不出一条河的浩荡
从龟山走向巴河，每经过大一点的村庄或集镇
故乡的河流，就得改一次姓
譬如，余家河、戴家河、明家河，它们只是这条河的一岸
或者是一湾，它们并不是这条河的全称
曾经清澈的河水，像一面镜子
照耀落水者、泅渡者的彼岸和如梭的船影。如今
镜子破碎。断流的河床睡着沉重的石头。只有低处残存的一些
水荡子，像一块块破碎的镜片，收藏着河流某一个局部的剪影
纵然我万般眷恋这条小河，但缺乏碧波，我就是重拾一河的碎镜
也拼凑不出它原先的浩荡、湍急、澎湃，拼凑不出它一泻千里的激情
更拼凑不出山洪暴走后，它留给两岸烟雨朦朦的恬静。落入一条河的干涸
无奈中挣扎的我，再也感受不到河水半点的慈悲和怜悯
3、雪
一生中，我们需要一些纯洁的向往。黑暗
污秽、陷阱抑或许多生活的真相，在冬天
常常被雪花一片一片雪藏
白的屋顶。白的树冠。白的雪人。白的头发
白的骨头
大地白得像一纸挽联，承受不了一墨淡淡的伤
雪，一声不吭地下。落在富人的屋顶
与落在穷人的屋顶，没啥两样。同样闪烁富足的光芒
狼的足迹把猎人带入雪原的深处。子弹迷失方向
每一场大雪，总会掩埋许多美丽。直到真相大白，雪泪成河
漂浮着浑浊的冰块与死亡
4、老家的墙壁裂开幸福的缝
一块站立的土地。老家的墙壁，年代久远，疲惫。斑驳
露出稻草
裂开的缝，像伤口，直面世俗
透过缝，风，把外面的阳光 寒冷和墒情
吹进来
交换墙内的霉味和沉闷
老家的墙缝。是一个动物园，住着麻雀 老鼠 蛐蛐 蜜蜂和蚂蚁
又像是一个植物园
每一个细小的缝里，住着越冬的种子
柔软的皮子纸，包着蔬菜的种子 油菜的种子 小麦的种子
水稻的种子。包着民间的药方。包着春天。包着念想。包着父亲的
命根子和情感的秘密
在那些没有住着种子的、小小的墙缝里，父亲用柔软的皮子纸
包着记录一家四代大大小小生日的条子。因为失忆，他怕忘了送达一份
言语含糊的祝福
老家的墙壁，什么时候裂开了这样一道幸福的缝子呢?有时，它像嘴巴
讲述夹缝的憋屈。有时又像一双眼睛，窥视外面的世界。有时
又像一只耳朵，倾听从远方走来的节气
当燕语和暖风吹进墙缝，父亲便开启一年的繁忙。他喊醒墙缝中熟睡的
种子。捧着这些卑微的心灵，走出夹缝的视野，走向春天。老家的墙缝
像父亲，永远站在风口，哼着乡间小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