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缘文图/铁松,诵读/雪儿
秋,叶落,百花残,风烈犹吹寒。
夜,凄冷,月独吊,星稀红灯散。
镇子上的秋,似乎比往年来得早一些。树上叶子被昨日的秋雨一浇,又稀疏了不少。街上的青石路,秋雨过后干净了许多,湿漉漉的,更凭添了几分清冷。
茶楼上,她一身暗紫水墨棉质长裙外系着一款靓蓝披风,倚楼而立,痴痴望着街头。也就是这家茶楼上的几盏红灯笼,在这秋风瑟瑟的晚上如红星般闪烁着,方觉这秋天的晚上才有了一丝暖意。她转身走到木几旁边,熟练地沏好一壶普洱,又倒满两盏,并排置于木几上。尔后,移步到一架古琴跟前,缓缓坐下。慢慢地,照旧是一曲«高山流水»的琴声从茶楼半掩的窗户传了出去,在镇子的上空悠悠飘荡……
这间茶楼,无名字,只有一个苍劲有力的"茶"字框在墙上。但凡有书法功底的人,都惊叹写字的人笔力苍劲,力透纸背。也有许多镇上的老茶客说,这个字,写满了故事……
那一日,他疲惫地牵着那匹随他连日奔波数日的白马来到此地。他袍子左边的袖子被撕去了半截,缠在左臂靠近肩膀的地方,露出来的前臂还可见隐隐的血迹。
初入这个地处北国却又有一丝南方气息的镇子,就有一缕茶香钻入了他的鼻腔。是的,是古树茶的香味儿。因为他懂茶,他知道茶的心情。
他把马拴在茶楼旁的柱子上,旁边的小二跑了过来,急忙掀起了布帘,他低头进了茶楼。
茶楼,装饰甚是简单,但仍能看出主人不俗的品味。一桐琴临窗而放,琴旁有一鹤状香炉,炉内檀香袅袅。房中间一个烧得正旺的泥炉上,架着一个铜壶,水热烈地沸腾着。竹帘隔开了几个茶间,茶间内木几,木凳,摆放有序,木几上茶具精致,齐整。左边,楼梯前放一木案,案上宣纸铺就,湖笔依次悬挂在笔架上,徽砚里的墨已磨好。
他选了那个正对着楼梯并临窗的茶间,喊来一壶普洱。茶味儿徐来,就是云南勐海古树茶的味道。茶汤浓亮而不浊,茶香厚郁而不烈。他呷了一口,茶入唇而苦,后满腔生津,略带涩味而入喉头,又回味留甘,再入腹中,沁人肺腑。
真是好茶。一盏茶下肚,精神恢复了许多。他又续一盏,正品味中,有古琴声缓缓从楼上飘到了每一个茶客的耳中,如歌如泣,如诉如唱。轻快似流水,舒缓如水流,高山巍峨,水流潺潺,云雾缭绕,鸟鸣山间,兽栖林中。他听得入醉,便取出他的竹箫,合着这琴声吹来。
琴声舒缓,箫声清脆;
琴声云里来,箫声雾里去;
琴声流水潺潺从天降,箫声激流涧中水碰崖;
琴声如风似雨轻绕林间,箫声像雀啼莺唱穿梭花中;
琴声云遮月,箫声月追云。
琴声,箫声,交织在一起。
饮茶的人醉了,满大街似乎也停滞了,风雪似乎也定格了,只有这茶香弥漫。唯有铜壺里的水"咕噜咕噜"地响着,随着琴声、箫声,欢快地沸腾着。
忽然,一声,马的嘶鸣声,撞破了这琴箫的合音。箫声停了下来,琴声也随之停了下来。大家疑惑着,亦停顿在了这一刻。
他端起这一盏普洱,一饮而尽,"好茶,好茶, 他日当尽品"。言罢,他径自走到木案前,挑了一狼毫,蘸满墨,在宣纸上写下了一个斗大的"茶"字。随后,掷笔撩帘而疾步走出茶楼。
又是一声长嘶,白马便呼啸而去。
她从楼上飘了下来。茶客们惊讶她的美丽,惊讶她的琴艺,惊讶她的脱俗,更惊讶她此刻的落魄失魂。她匆匆跑到了茶楼门口,向着马驰去的方向张望着,可是,雪中,只留下一丝卷起的雪迹,与那扫街的冷风撞了个满怀。眼睛,噙着一丝泪珠……
木案上,一个大大的"茶"字,墨迹未干。几个茶客,上来端详,不由叹服。一个"茶"字,写得如此沧桑,如此刚劲,如此透着茶味儿。
她拾起裙边,噙着泪,缓缓移步上了二楼……
楼外雪飘依旧,夜色已深,茶间里依然热气腾腾,香味缭绕。茶客们继续品着茶,聊着闲篇。窗户外,老街依旧安然地躺着,风声时紧时缓,如箫音呜咽。一片冬叶,飘着,荡着,正好插入镶着“茶”字的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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