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给主人的见面礼

新 竹

 “米花”对自己主人的思念真的是与日俱增。

    一个多月前，“米花”的主人——那位年轻美眉医生，步履匆匆地把米花牵过来交给了这位年近古稀的老头儿。对老人介绍了自己的宝贝日常餐饮习惯，说了一番拜托、感谢的话，然后蹲下来，轻轻地抚摸着“米花”的头顶，两只凤眼里噙着泪花，嘴里柔声叮咛:花花(她高兴或难受的时候常常这样称呼“米花”)，我的宝贝，世面上出现了疫情大灾，我已报名参加医疗队去支援武汉，你就乖乖地留守在爷爷这儿等着我哈！

和美眉一起生活了好几年的“米花”，早已听得懂主人说话的大意，只是狗嘴里说不出人话，忍不着泪眼糢糊，汪汪几声，作为回答。

打这以后，这位爷爷也像美眉那样给“米花”每天早晚两顿饭吃，及时给它的水碗里添上饮用水，让它吃喝无忧，然而大不相同的是，老人家成天宅在房子里，让“米花”陪着他看电视节目，从不带它出门去开心遛弯儿。“米花”对那些电视节目只是一知半解，根本看不懂，感到无聊烦闷，便信步踱到阳台，透过台边围栏杆的缝隙观看室外的影致，猛然间，看到一只猫咪被宅的主人从另一家的阳台上像甩破烂一样一下扔了出去，掉落地上惨叫一声，抽搐两下就一动不动了;不一会，又有一家阳台上被人扔出一条贵宾狗儿，把“米花”吓出几声尖叫。脚步声忽然从身后响起，米花知道是户主爷爷来了，更是吓得浑身直哆嗦，只见爷爷站在阳台边向外面上上下下察看一番，嘴里骂骂咧咧:什么猫狗会传染病毒？谣言！甩猫扔狗，又残忍又愚蠢！一边俯身轻抚着米花说:花花莫怕！爷爷喜欢你，跟我进去吧。于是，米花尾随着老人走到客厅，待他在茶几前坐下后趴在他的脚旁边，闭着眼睛打瞌睡，脑海里却像放电视连续剧一般闪现着自己和美眉女主人在一起的快乐镜头……

    每当美眉去阳台去拿牵狗绳，“米花”就兴奋得又跳又叫，美眉一边轻声嚷着：不叫不叫，再叫就打屁屁呦，一边回到厅里蹲下来把连着狗绳的脚套放在地上，招呼“米花”把两条前腿伸进去，“米花”偏偏不肯就范，故意把身子一翻，四脚朝天，展出白花花的肚皮毛，于是美眉识趣地伸手给“米花”的肚皮瘙几下痒痒，“米花”才满意地翻回身来，把前腿伸进脚套，让美眉牵着自己去上街。走在街上，经常遇到某些路人用羡慕好奇的眼光看向“米花”说：“好可爱的狗狗呦，叫做什么狗？”“米花。”美眉笑答，“虽然叫做米花，头顶和背上的毛却是棕黄色，只有肚毛是白的。”“它是什么犬种？”“柯基犬，这可是名贵犬种哦，英国女王最喜欢养这种狗……”“恐怕要买几万块钱一条吧？”“不知道，是男朋友送的咧。至少要好几千块钱一条吧。嘻嘻。”“那我也要买一条这样的狗来养。”听得“米花”心里乐滋滋的。也时不时碰到一位和几位带着别的狗儿溜达的主人，会停下来交流一阵“养狗经”，“米花”便伏在一旁静静地听着，等到主人们聊够了，互相道别时，冷不防”跳起来汪汪几声，别的狗主人总是一个激愣。“米花是在向你说拜拜呢，它听得懂我们在说什么。”“米花真聪明，讨人喜欢!”有次，一条贵宾犬的主人听美眉对“米花”的道别语作出解释后，一边夸奖米花，一边躬身抚摸它。不料那条贵宾犬一下窜到自己的主人和”米花″之间，连声尖叫，“哎呀，我的宝贝吃醋了，好了，不摸了，不摸米花了！”贵宾的主人笑着收了手。偶尔，忽然天降大雨，美眉就牵着米花跑进骑楼下面;如不凑巧附近没骑楼，美眉就从提在手上的环保袋里掏出拆迭伞，撑开，唸几声“抱抱米花，抱抱米花”，同时一把抱起二十多斤重的“米花”，气喘嘘嘘地向家里奔跑。

    也有例外的时候，美眉带着“米花”乘电梯下楼，走到楼盘内的园区，向保安门卫打好招呼后，再向“米花”叮咛:我今天有急事要回宿舍里去加班，你就在这楼盘里面溜弯儿，我到时下来接你，千万不要溜到楼盘外面去哈。美眉回宿舍后，正沉迷在忙乎的事情里，身边忽然响起从门外飘来的呼叫声，只好起身开门迎客，来者却是米花。美眉稍一推测，便知道“米花”是在下面觉得溜够了后，趁有人点开电梯门上楼时钻进去，又瞅着有人点开与自己所住的同一层电梯门时钻了出来，创出了自己坐电梯回家的新路子！

    带着“米花”遛弯儿，通常是从住宅楼盘的前门而出，从其后门而回。后门那儿飘荡着诱人的香味，凭着米花的嗅觉，闻得出这香味有两种，一种是面包香，是从后门左侧的面包店传出来的;另一种是鲜花香，是从挨在面包店左边的花店散出来的。“米花”走到这儿，就拉着美眉往面包店里跑。美眉通常会在店里挑一两个面包，用手机付费，作为第二天的早点;店里的青轻女掌柜芳芳总是笑眯眯地对着“米花”说几句“米花好乖哟，眼睛超大，小短腿，身段像个大面包，走路屁股一扭一扭，真逗”之类夸奖话，而后从装着专供顾客免费品尝的面包切片的碟子里抓几片喂给“米花”吃。有时，美眉牵着“米花”路经这儿时，因家中己备有明天的早点而直接朝楼盘后门口走，“米花”就会趴在地上耍赖，凭借美眉怎么拉扯牵犬绳，也不肯抬腿，美眉只好妥协，放松牵犬绳，让一跃而起的“米花”牵引着走进面包店......

    那次，“米花”照例趴在爷爷的茶几边打盹，忽地被一阵高昂的凯旋曲掀开了眼皮，抬头望去，只见自己思念的主人笑容灿烂地站在荧屏里，伸手接过一个男孩子送给她的一束鲜艳的红花。“米花”一跃而起，扑到荧屏前汪汪欢叫，不料荧屏上瞬间转换了镜头，美眉又不见了。“米花”立马又蔫了。

没过几天，爷爷把米花交给一位快递哥送回到老家门口。门随后开了，“米花”一下扑到久别重逢的主人怀里，尽管美眉眉开眼笑，“米花”却分明看到，她那原本洁净的脸蛋上弯着好几道印记，鼻梁上还横着一条红红的血痕！“米花” 那伸出去想舔她脸蛋的舌头忙又缩了回来，难过得眼泪汪汪。“花花不哭，花不哭。”美眉轻拍着“米花”说，“这些印痕过几天就会溜走的。等过了十四天隔离期限，我再带你出门去遛弯儿！”“米花”会意地直晃脑袋。接下来，“米花”又和美眉开始了在爷爷主人家那样的生活，而心情却大不相同了。

    傍晚，美眉忽然发现“米花”不见了，喊了几声，没动静；起身到各个房间角落寻找，无踪影。是不是刚在开门取快递时趁机溜出去了呢？凭以往对“米花”的了解，应该不会。可是，美眉转念一想，“米花”在紧闭的房子里宅居了这么久，没出去遛过弯儿，也不是不可能啊！只怪自己太大意了！美眉霍地起身，跑到阳台，眼光向楼盘内的园区里逡巡，巡不到“米花”的身影；回身入厅，打算开门出去追寻，又倏然坐下，自语道：隔离期间，哪能出门！继而后悔不迭，懊恼不已，眼睛瞧着电视节目，心里旁務着“米花”的去向。  

    汪汪！汪汪！门外传来熟悉的呼唤声。美眉一跃而起，跑去开门。“米花”嘴里叼着一束鲜艳的红花，仰着头脑，两眼流露着笑意，蹲坐在她的跟前。

    谢谢花花！谢谢！美眉俯身接过鲜花，又伸出右手抚摸着“米花”的头顶，你这是从哪里弄来的？汪汪！汪汪！除了这样回答，“米花”花别无选择。  

    茶几上的手机响起铃声，赶去点开，闪现出芳芳发来的视频:

芳芳跟前，蹲地而座的“米花”面露请求的神色。芳芳伸手把面包片送到“米花”嘴边，米花一反常态，不张口接纳，忽又汪汪地叫着转身跑去门外，再回头跑到芳芳跟前。芳芳诧异地随后跟着，来到相邻的花店。“米花”站在摆台前，面对一束鲜花直叫唤。芳芳幌然大悟，帮“米花”买下了这束鲜花……......   

 作者简介 李志强（笔名：邝信，新竹）现为广东省作家协会会员，广州市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中国楹联学会会员。1982年以来，先后在市以上文学期刊和各类报刊发表小说、诗歌、散文等文学作品180多篇，约120万字。部分作品获得市以上奖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