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浪漫樱花
文/孙虎林

清雅磊落的梅花悄然退场,百花仙子一声令下。于是,群葩竞艳,千卉吐秀。娇杏露齿,碧桃展颜,海棠含羞,梨花皎然。更兼几缕春风,一星春雨,将整个春天一时间闹得姹紫嫣红,美不胜收。这场盛大花事,当然离不开一枝独秀、风神俊逸的樱花。淑气春来早,人间四月天,樱花欣欣然开了。那浩浩荡荡弥漫开来的绯红云霞,将天地间涂染得春红万点,风情无限。

记不清第一次看见樱花的确切时间,依稀是在青葱懵懂的少年时代。但那时节不解风雅,根本不清楚樱花之美意味着什么。上大学时,我修了日语。在课本上才知道樱花和富士山是日本的独特象征,从此便以为樱花是日本风物了。我不觉遥想起来:那白莲花一般静雅的日本女子低眉顺眼,身着和服,足蹬木屐,迈着细碎莲步缓行樱花树下,唯美幽怨。而那首著名的日本民歌《樱花》则随着纷纷扬扬的花瓣一起飘进心灵深处。后来看了资料,才知樱花原非日本特有。其原产地在喜马拉雅山麓,在我国已有两千多年的种植历史。唐代大诗人白居易曾写道:“小园新种红樱树,闲绕花枝便当游”,足见唐代樱花已盛极一时。

樱花盛开,单株独放美则美矣,但少了些闹热,多了些岑寂。我以为还是成簇成片的蔚为大观,酣畅浓烈。四月明媚的春光里,成千上万株樱花一齐怒放,该是一幅多么盛大的场景。那才是一片真正的花之海、情之海。看吧,重重叠叠的花朵密密匝匝缀满枝头,亲密无间。一朵朵樱花嫣然巧笑,绰约多姿,艳冠群芳,色胜海棠。她们风姿翩翩,雅致脱俗。层层围珠,团团锦绣。梅妒杏羡,欺桃羞李。恰如素娥千队,娇娃荟萃,好一场美女如云的嘉年华会。是的,樱花之开,一种张扬到极致的奢靡,一种恣肆到颓放的璀璨。她端庄典雅,秀外慧中,淡定率性,落寞喧嚣,美丽凄婉。是一种放大了的惊采绝艳,透支了的青春烂漫。人说花看半开,酒饮微醺。可对樱花而言并非如此。樱花之美,贵在毫无做作的矜持,贵在惊天动地的秀场。她要将生命最美艳的时光彻头彻尾地渲染到惊世骇俗的境地。她以风华绝代的大美昭示人们:美就要美得纯粹,美得彻底。当然,樱花的无奈飘落又是一场惊心动魄的花之殇、花之祭。

那年春天,我赏花的脚步迟缓了几天。进园一看,不觉心下怅然。只见樱花园里已是绿肥红瘦,枝头上大团的樱花已不复丰腴,所剩无几的花朵清秀中透出几许落寞。只是在树木背阴的一面依然韶华灿烂,似乎是在慰藉我的失落。细瞻脚下,却是落红成阵,花香满径。我不觉又惊又喜,徜徉在这铺满了樱花的林间,就像行走在一张硕大无朋的花毯子上。但见每一株樱花树下,都堆积起厚厚一层花瓣,连卑微的泥土地也因之清贵了许多。因此,这儿成了赏花者最钟爱的地方。不管是白首的老翁老妪,还是红颜的少男少女,都席地而坐。他们或沉默无语,或嬉笑连连。一样的怡然自得,一样的喜气洋洋。那边,一对新人正在樱花树下拍摄婚纱照。新郎一袭白衣,俊朗潇洒。新娘一款白裙,妩媚秀丽。多美的一对璧人,我不觉心生艳羡。这时,一阵春风飒然而至,樱花雨飘飘洒洒。在这参差斑驳的花影中,我看见这对新人笑了。男孩牵着女孩的手,含情脉脉;女孩顾盼生辉,幸福甜蜜。此情此景,复制了亘古传奇,如花美眷,似水流年。在此,樱花成了美好爱情的见证。
不知为什么,日语中关于樱花的歌曲甚多。而且,这些歌曲几乎都无一例外地呈现出一丝伤感。也许,这是因为樱花生命过于短促的缘故。日人酷爱樱花。每当花开时节,人们便循着花的踪迹一路观赏。有人甚至从东京的上野公园一路追到遥远的北海道,直至花事阑珊,才怅然返回。人们喜爱樱花盛时的富丽堂皇,但更留恋樱花败时的落寞萧索。日本人将樱花纷飞誉作花吹雪。花吹雪,多么凄美的意境,它恰似设色浓丽、哀感顽艳的日本绘画浮世绘。而樱花飘落时的果敢、决绝、凛然、壮烈,则令人不觉产生一种目睹侠女慨然赴死时的伤感与怜惜。看来,美的事物总是易逝的,生活就是这样残酷。惟其如此,人们才应该对美丽人生倍加珍惜。
行文至此,不觉想起郭富城与张柏芝主演的爱情影片《浪漫樱花》。在如云似霞的樱花树下,一对恋人蹁跹起舞。那一刻,人如樱花,樱花如人,人是花之形,花是人之魂,多么优美和谐的画面。是的,樱花本来就是这样美艳,纯美、浪漫、辉煌、灿烂。
作者简介:

孙虎林,岐山县凤鸣镇人,陕西师范大学中文系毕业。中学高级教师,民盟盟员,宝鸡市作家协会会员。多年来笔耕不辍,在各级报刊发表散文作品一百多篇。作品散见于《宝鸡日报》《陕西工人报》《语文周报》《教师报》《秦岭文学》等报刊。散文《树殇》获第一届“古风杯”全国散文大赛优秀奖。散文《马道巷》入选《宝鸡文学60年·散文卷》。出版有散文集《青春祭》。现任教于宝鸡市某中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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