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只蚂蚁的思考》 序
——龚伟和他的诗歌
文/周折
六七年前,我参加朋友组织的一次活动,认识了龚伟,知道他热爱文学而且与我同一行业。后来,行业组织了一次演讲比赛,各单位都出一个节目,他单位的节目很独特,一个人、一张纸、一首诗,上台朗诵的便是龚伟。再后来,西安兵器基地搞第二次征文活动,龚伟和一群行业内的笔杆子都来采风,要写征文作品。龚伟的诗最精彩,听名字就让你难忘——《我想买下这片蓝天》,着笔帅,立意大胆。再往后,凡文学上的事儿,我便常记着龚伟。
诗人龚伟
现代诗歌分两种,一种是直抒胸臆的,一种是崇尚意象的。直抒胸臆的不一定浅白,我们常常从这一类优秀诗人及优秀作品中读懂的是真人生、真性情。真要成为这样的诗人,写出这样的诗也并非易事,要么有超人的激情,要么有超人的禅意,要么意境, 要么性灵。崇尚意象也没有什么不好,耐人寻味的立体的诗歌,离开了意象怎么行?
在文学的体裁和题材上,在诗歌的派别上,我都是属于“适履派”的,主张什么样的题材就写什么样的文章,什么样的心境就做什么样的诗。正因为对自己这么宽松,也就习惯用这样的标准衡量朋友,只看作品不计其余。有了微信,对龚伟及其诗文见得更多了,因为主持了《艺文联盟》的原因,见龚伟的诗文不仅仅多而且更深入了,似乎越来越有对龚伟及其作品说一些话的必要。
真实的龚伟。接触过龚伟的人都能感受到龚伟是一个不会扭捏作态的人。他待人谦逊诚恳,心里有话憋不过一夜。也许正是因为这样的性格,他才找到了诗歌这一工具作为自我表达的一种补充。据我了解,现实生活中的龚伟与诗歌中呈现出来的龚伟是高度一致的,正因为这种高度的一致性,读他的诗作常常有一种赤裸裸的感觉,你甚至会担心他的语言会不会越过边际,真实得伤及他人——这也正是龚伟的部分诗歌看起来直白又能打动读者的原因所在。
真挚的龚伟。龚伟是一位多产的诗人,多产的原因在于他对生活的思考极其广阔,而且不乏深刻独特的见解。他写毛泽东的睡袍,写朱德的扁担,这些似乎已经挖掘不出更多新意的题材,聪明的作家一般是不会再触碰的,但龚伟将这些东西融会到自己的诗情和见解中,一股正气、正能量扑面而来。当我接触到这些诗歌时,深切感受到的是,诗为抒情而存在,真挚的诗人才能写出真挚的诗行。
大气的龚伟。龚伟的诗是讲究大格局、大境界、大意象的,他的诗常常有一种俯瞰生活的感觉。其诗作不计短长,有的诗洋洋洒洒成百行,有的诗只有两三行。这充分表明作为诗人的龚伟,他的创作是真正为抒情而歌的,而绝非为创作而创作。他那些抒发情感的诗,写初恋、写爱情、写爱怜、写亲情、写与自然关系的诗,情真意切而不露白话,虽创作时间跨越得大了些,但清晰可见青春的清纯和当下的成熟,尤其是那首《做一个蒙古男人》,我们真的能体会到诗人正“怀念心海中的那片草原”:
在这个不冷不热的冬天
怀念心海中的那片草原
热烈般地 想做一个蒙古的男人
喝浓烈的马奶酒
把举起的马鞭指向蓝天
不吟什么宋词
也不唱那腻腻歪歪的酸曲儿
跨上一匹抖鬃喷雾的烈马
闪电一样掠过
那绿透天涯 狼群啸天的草原
诗人的心灵境界让读者开眼能见。我本是不大看好当代诗歌的,尤其在诗的大气上,我对年轻诗人是不寄多少期待的,龚伟的此类作品却使我不敢再持己见。
用心的龚伟。多种象征地描写一种心境,塑造一种人物或形象,在龚伟的诗中多处可见。这首《灯》算是比较经典的了:
小时候
妈 就是家中的灯
回到家
看见了妈
就感觉家很亮 很温暖
长大后
妻 就是家中的灯
妻在
家 就弥漫了温馨
心中有灯的人
家 就有了方向
灯就是妈,灯就是妻。一盏灯,照亮了一首诗和两个女人。灯是形象的,两个女人是形象的,诗是立体的。
兵不在多,贵精;文不在长,贵神。王充曰:“语约易言,文重难得。玉少石多,多者不为珍;龙少鱼众,少者固为神。”龚伟的诗歌中不乏这样的好诗。
帅意的龚伟。好的诗歌常常是在不经意间创造出来的,这不仅是灵感单方面的问题,也是诗人长久积淀和思考的结果。要么引而不发,要么蓄势待发,箭在弦上,一旦发出,自然而然地,线是流线,水是流水,从诗行中表现出行文的美,联想的美。《打工者的春天》里的这几句,尤其能让大家领悟分明:
今年的春天
是往昔的春天
身旁这棵孤独的槐树
依然开着去年的槐花
我孤寂的身影走过她时
却嗅到了她的芬芳
别人吃槐花麦饭时
我却想到了故乡
那是一段贫瘠的时光
而今她依然在梦中的村庄茂盛
唯美的诉说 ,行云流水的思维,唯诗歌能为之。读龚伟的诗,其中不乏这样的好诗。
20世纪80年代,我在《军工报》副刊主持过一个《当代诗句漫话》的栏目,瞎评过舒婷、顾城、北岛等当时红极一时的诗人。再后来,长兄养俊主持《陕西邮电报》副刊,编辑了几期西部邮电诗歌专版,应邀又做过综合评论。不做诗评为时久矣,加上本人为文作诗都是有今儿没明儿的,在别人的诗集上多嘴多言真是不自量力。但对龚伟,却是例外,例外的原因除了以上所列有关诗的五点,除了龚伟的诗歌具备既直抒胸臆又不排斥意象的大家气象,更为重要的是,龚伟还具备一种让你无法拒绝的人格力量,这种人格力量从这首《感恩(二)》中读者会看得更加分明:
深夜里 母亲喊我的乳名
一声 比一声急促
赶忙揉一揉 欲睡而睡不成的“熊猫眼”
熬夜已使人接近虚脱
在疲惫中 披睡衣下床
推门进入 母亲药罐子气息弥漫的世界
年逾八十的她
激动地告诉我:“桶,掉进了井里,捞上来了,快送回三婶家,一定,要还给人家!人家还等着做饭呢。”
听着她断断续续的解释
明白了一个事实
自家的桶坏了 借的是对门的桶
在匆忙汲水中 偏又掉进了井里……
看着围坐在席梦思床中间的母亲
在没有木桶和井绳的世界里
我对着满屋吊灯闪烁出的光说:“妈,放心!刚才我就送过去了。”
母亲的激动,在拉平的被子中逐渐平复
一会儿,絮絮叨叨的声音再次响起:
“桶是借人家的,掉进了井里,捞上来,赶快要还的……”
我懂得感恩,但她要的是最快!
最后微弱的两句,让我潸然泪下:
“别耽误了人家吃饭!记着,在咱们家的瓮子里,给人家拿一个鸡蛋。”
重新躺在被窝里,心情涟漪般微颤
在那些父亲远离家的日子里
母亲在微弱的煤油灯下
用自己那柔巧灵活的双手
赶制过多少 不属于自家的手工活
她常常告诉围坐在身边懵懂的我们
即使 借用了别人家的力气 也是要还的
在中午吃饭的时候
我对着沙发上看电视的儿子 说起了此事
儿子漫不经心地对着电视说:“奶奶糊涂了。”
我严肃的关了电视
直视着他的眼说:“你奶一生都不糊涂!即使在半糊涂的状态里,她也懂得感恩!”
相信了吧,没有诗人愿意把这样的情境写进诗,因为这种情境也许并不美。但龚伟恰恰就把这情境写进了诗中,写成了诗,写得有情节、有细节,跌宕起伏。他想告诫他的同辈和下一代人,我们的祖先“即使借用了别人家的力气也是要还的”。也许作为作者的龚伟并没有把这一点想得如此复杂,也许他只想表达生活的真实,但让我这样的读者感受到的是:龚伟作为一个诗人,同时作为社会生活中极为普通的一员,他是真实地担负着对家庭、对社会、对人生的忧思,没有忧思,哪有负责任的诗人!
什么样的作品才是伟大的?无疑是观照世界和人类的作品。龚伟的诗歌中有大量的作品观照了世界和人类,这种担当是他将诗歌这条路走宽取直的关键,值得多加赞赏。
毫无疑问的是,《一只蚂蚁的思考》作为龚伟的第一部个人诗集,洋洋洒洒三个部分收录诗作200余首,这充分说明了诗人对诗歌的执着和创作的勤勉。作为朋友和同行首先应当送上的是祝贺和鼓励,希望有更多的读者读到这本诗集,共同分享诗人的情感、生活和思考。同时,也期待龚伟创作出更精粹、更精彩的作品,期待龚伟的文学道路更加宽广。
2018年7月
序言作者简介:

周折,本名周俊峰,画名周哲。1958年生,陕西长安人。写手,善书,能画。出版有《中国历史上的娃娃皇帝》、《白马银枪小罗成》等文学专著,主编有艺术论文集、书画集数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