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

- 剪不断的乡情 -

01

霏霏乡愁，从古诗词的平仄中飘来，纷纷洒落缀满年轮的苍穹。

发黄的时节，把我吹下舷梯，跌入温煦的乡音襁褓中。

斟一杯陈年的乡情，甜酸苦辣咸，五味纷呈；袅袅氤氲中，魑影憧憧，鼓声隆隆。

02

夜色苍茫，参横斗转。那晶耀的星星，为什么依然虎视眈眈？那弯弯的月儿，为什么仍满脸忧伤？

双旌和玉屏，五马和龙山，争相炫耀满身的苍翠；往时清澈的河水，却跟我玩起了捉迷藏。

03

采一朵白云，剪一片月光，擦亮尘封的记忆，旋见少不更事的昔日，匍匐在蜿蜒的崎岖上。

那可是我成长之路？历历往事，分明正蹒跚在不远的前方，可无论怎么也追不上。

捡到几块童年的碎片，稚嫩的花纹，犹闻呵护的奶香；寻见几串青春的足迹，歪歪扭扭的脚印，踩着庆幸和懊悔，虚荣和创伤。

我的琴声，我的呻吟，在身旁飞旋，飘荡；我的汗水，我的心血，一路小心翼翼地流淌。

04

我抛却一事无成，带走故乡的梦。裁下昨天，贴上今天，绘出明天，迭成一幅斑斓的人生。

贰

- 碾坊、驴子和先行者――辛亥革命百年祭 -

01

五千年古老碾坊。

勤劳的驴子，脖子上架着传统美德，双眼蒙着绮梦的反光，推着历史的碾跎，绕着轮回的碾盘，在锈蚀的旋律中徜徉。

一圈又一圈，从一个王朝走进另一个王朝。走出旧皇历，迎来新帝王。

它趾高气扬，以为正走向鸟语花香。

除下遮眼的眼罩，赫然发现自己仍站在起点上，役使它的仍是万岁爷的御棒。

02

一百年前的神州大地。

时代浪潮从历史深处汹涌而来，涌进碾坊，冲塌了几千年封建顽石垒成的厚壁。

浪涛中冒出了先行者和一众弄潮儿，他们高擎“博爱”和“天下为公”的大纛，栽植了“共和”，铲走了皇帝。

然而，帝制阴魂不散，时而借尸还魂，时而投胎转世，死而复生，不离不弃。

先行者累了。他对驴子说：“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说罢，倒头便睡，迄今已睡了差不多一个世纪。

03

一百年来，碾坊内外风起云涌，地覆天翻。

驴子依旧推着碾砣，绕着碾盘转。它用蹄声编织成白色和红色的歌曲，在长眠的先行者耳边高歌吶喊。

可是，先行者酣睡依然。

驴子也累了。不久，它恍惚觉得先行者钻入它体内。它兴奋莫名，挣脱了架在脖子上的轭，扯下了蒙住双眼的眼罩，踢开了碾跎和碾盘。

它变成一匹飞马，长出了翅膀，飞向清新，飞进湛蓝。

- 追寻，迷失在校园的青春——母校福清华侨中学60周年华诞感怀 -

01

挽着明媚的春光，结伴回故乡，找寻迷失的青春、遗落的情爱、欢乐和梦想。

和煦的春风，在耳边哝哝：你的青春，躲在校园中。

02

登入校园的昨天，在半世纪前的崎岖上，偊偊流连。

凤凰山麓，龙江侧畔，风光旖旎的福清华侨中学，是我青春的摇篮。我遇到了缘，筑了巢；找到了路，风雨中歌声不绝，笑声不断。丰腴了羽翼，飞向湛蓝。

沐浴着华侨的希翼，如今，她——俨然一颗遐迩闻名的新星，闪耀在黎明的空际。一代代辛勤的园丁，孜孜耕耘，芬芳桃李，谱写一个又一个传奇。

03

轻轻拂去仆仆的疲惫，让漂泊的思念，倚在校园的臂弯里休憩。

我东张西望，寻寻觅觅，呼唤走失的故事，探访埋在时光深处的隐密。

处处是似曾相识的陌生，素未谋面的熟悉。讲台上不见我的身影，我的声音，也早已钻进墙角的罅隙。惟有阶前恍惚仍跳动着，黑板上擦落的我的笔迹。

04

眼前飘悠着一颗颗剔透的晶莹。那泛黄的岁月紧紧包住的，莫不是往事的投影？可有我的汗水和心血？愧疚和憧憬？想拉近来看个究竟，可刚一伸手，它们便不见了踪影。

不过，亲历的「十年浩劫」，在惊涛骇浪中载浮载沉的图景，仿佛仍在角落里上映。真希望能再一次被选为「牛鬼蛇神」，那是佩在我胸前最闪亮的荣幸!

05

在暖烘烘的校园里，彳亍徘徊，临别依依。蓦然惊觉，我依稀的记忆，正藏在婆娑中，偷窥我的心思；远去的青春，也闯进我的思路，恋恋不舍地频频回眸，向我挥手示意。

06

我迷失在过去和现在、时间和空间，相互交错的迷宫中。飘来白云一朵，怜悯地轻抚着我，柔声说：别失望，莫难过。你没寻到的是“因”，它们已走进了历史，可你已尝到了“果”。

（注：写于母校福清华侨中学60周年校庆前夕。祝愿母校桃李芬芳，再铸辉煌；祝愿师生校友万事如意，安康吉祥！）

作者简介

张继春，祖籍福建省福清市。曾任中学中国语文教师、教导主任。1980年来香港定居，任出版社编辑、主任编辑，统筹编纂香港中小学中文教科书共三百余种。历任香港文学促进会执行会长、香港作家联会小说组组长、《香港文学报》副总编辑、香港文化艺术界联会副主席、香港中华文化总会秘书长、创会会长、国际当代华文诗歌研究会名誉副主席等。著有长篇小说《千岛情缘》（与陈金兰合着）、诗文集《张继春文选》《飞进e世代》、语言文化知识专着《读与写》（三编）、《香港人容易讲错的普通话》《香港人自学普通话最新法》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