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趣声里话功过文/梁成芳,图/网图
春节前夕,在我们老家,一个普通的农家院落里,刚刚结束的麻将局上,一位老太太兴高采烈地将一夜之中赢来的几百元钱放进
袋里,拄上拐杖,准备将钱用为孙子们的“压岁钱”。
拉开房门,一缕耀眼的阳光射了进来,老太太忽觉两眼一黑,便从高高的石台阶上摔了下去。这一摔,她再也没能起来。
麻将,见于报刊的文章中多成了被告,或者扰人清梦,或者诱人赌博,或者累人中风…… 然而,乡下人的“麻将热”却依然方兴未艾,且大有“春潮带雨夜来急”之势。高楼大厦之中,横街窄巷之内,士农工商,男女尊卑,热哄哄乐融融,东南西北“叫潮”声声,其闻令人喷饭的、令人气恼的、令人慰籍的麻将新闻和麻将轶事,层出不穷。
古村落的东巷口,四个六十岁以上的老人端坐在小矮凳上摸麻将牌。也许是那些“清一色”“断吆九”等糊法对老人来说太复杂了,他们打的是最古老也最简单的“鸡糊”法。“十三吆”也罢,“鸡糊”也罢,“糊”了就得一粒值5角钱的筹码,“自摸”就多两粒收获。令老人们自豪的是,他们这种“五花茶”局打法,竟然影响颇大,附近一带的牌友们现时也兴起这一打法来。(特指乡下老年人)
牌局正当紧张时刻,一位肥胖的老太太摸起一张牌,却正是“绝张”“一筒”,那心便忽地跃上半空,全身的血直扑脑门,但她还未来得及喊出“自摸”,便扑地伏在桌上。三日后,脑溢血的老太太终于醒转过来,她记起的第一件事竟是“自摸”,并极力与儿子争辩是她自己走回小二楼的家而不是儿子背回来的。没几天,人们又见到这位老太太兴致十足地置身于巷口朔风中的麻将局了,儿女们只能无可奈何地望着母亲苦笑……
年近半百的杨科长就没有上面那位老太太的“自由”了,说句公道话,杨科长有“麻烦瘾”,但远远说不上是“迷”。但即使这样,科长太太还是闻“将”色变。一日,科长得到夫人恩准,晚饭后去朋友家打牌,规定十时前回家,谁料科长却迟归半小时,于是夫人便把门不开,而科长只好在过道喂了整整一夜蚊子。谁知一月后,“麻将瘾”又起,趁夫人与女儿晚上去看戏机会,科长又溜去朋友家打麻将。谁知夫人忘记了带钥匙,半途追回,找到朋友家,推门一见丈夫在打麻将,顿时满脸怒色,一下便将麻桌掀翻。
张校长已到“知天命”之年,但当妇产护士的妻子却时时为丈夫担心。对张校长来说,除了教学、著书,生活便再也没有一点轻松的娱乐。于是,她给丈夫选择了“麻将”,自己先学,然后教丈夫,再以后,便请朋友们来家中玩,冷冷清清的家热闹起来了,丈夫的习惯性感冒大大减少,连著书的速度也快了不少呢。
康编剧是圈子里出了名的“舞迷”,很有些风流韵事的小道传闻。妻子信任丈夫却没法掩住别人的嘴,为此夫妻两人伤透了脑筋。不料,半年前,丈夫忽然变成了“麻将迷”,那些有关丈夫的桃色传闻不久就烟消云散,当妻子的高兴地说:“是麻将解了我们的围”。
在一串啼笑皆非的故事后面,麻将,仿佛又带出一串串血泪声声的控诉史。
一位青年因为用麻将赌博,变卖了家中所有的东西,妻子一气之下,自杀身亡。而这位丧心病狂的赌徒,竟将三岁的女儿卖给了人贩子以换赌本。
这是麻将的罪过吗?
上世纪70年代,街市上看不到一粒麻将的影子。一天,两个赌徒在街上相遇,一个5分的硬币抛在地上,其中一个便脱下手腕上的表,前后不过一分钟便连赌带结束,干净利索。
外国人赌狗赌猫赌羊赌猪赌马,古代人雅歌投壶,全世界都在热衷足球采样,为什么单单麻将要担起赌博的罪名?
麻将可以作赌具,但作赌具的却决不仅仅是麻将,关键的是看你想不想赌。当然,令人遗憾的是,麻将牌友们大都让钱来作为筹码。连纯朴的退休工人,街道老大姐们,打起麻将来,也非要玩个“五花茶”不可。笔者认为,如果仅仅将这个问题看成是不道德的赌博问题,那不未免太过简单和肤浅了,这里面有个深奥的心理学、社会学等问题。
人类也有自己的弱点,也有荒唐的时候,而如果这弱点和荒唐仅仅是为了娱乐而并非作为赌博的时候,是否除了“一棍子打死”就别无他法呢?这肯定是指个别事件,不代表全部。我想,“赌”与“娱”还是应有个界限。
有位牌迷平时工作忙,一个偶然的机会,遇上了几个牌友,立刻开局。从晚上八点一直玩到第二天天亮还意犹未了。女主人不在,6岁的儿子一觉醒来肚子饿了,当爸爸的就哄儿子了“乖娇儿,好孩子是不吃早餐的”。
牌友们也同时大唱“好孩子不吃早餐”的赞歌,于是小男孩就饿着肚子当“好孩子”。牌战一直到下午4时,女主人值完班赶回家还没结束,不用说,儿子又多了一顶“乖孩子不吃午饭”的高帽子。幸亏这位贤淑的女主人没有勃然大怒,而是忙着给儿子和牌友们准备吃的。而那位“好孩子”的健康,无疑是受了损伤。但愿这仅仅是一次例外……
梁伯约好煤炭公司经理一早去蓝楼饮茶,同时确定一宗大交易,恰巧晚上有牌友相邀去打牌。八圈过后已是深夜十二时,梁伯手气不佳输得相当狼狈,他不服气,要赶翻回本,而赢了的牌友又不好意思说不玩,于是一个八圈又一个八圈,等到梁伯想起自己的约会之时,早已是日上三竿,同事讥笑,梁伯懊悔不已。
许多东西本身是好的,但玩得过了火,便生出许多悲来。人参强身,鹿茸补血,但倘若当饭来吃,一样能吃死人,但你总不能因此就人参、鹿茸为砒霜吧。
麻将的道理也是一样,乐极了便也成了“过”。
一百三十六张麻将,一百三十六种变化,有技木、有运气,有种种深奥莫测而又瞬息万变的学问,吸引了许多人流连忘返。而麻将桌上,一个人性格的弱点和修养暴露无遗。有人打起来潇洒大方,颇有大将风度;有的人打起来缩手缩脚,顾虑重重;有的人打起来忽喜忽怒,毛躁不安……于是,人间百态,尽在眼前,麻将桌上,大可一饱眼福。
有人开玩笑说,玩麻将十指连动,有益健康,还能忘掉许多烦心事,更主要的是大大的利于社会治安的好转,虽属戏言,此中其实也有一点道理。麻将的圈子性极强,既是社交,又可用来谈生意,聊工作,适应性颇强。
应该赠送“麻将迷”们的是:“千万不要赌自己输不起的钱,千万不要赌自己输不起的时间”。愿牌友们倍加珍惜这人生中黄金般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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