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翟战功亲情系列散文
之五
缅怀母亲
草记/谭红英 整理/翟战功 诵读/蝴蝶兰
我的母亲叫王海仙,河南济源王屋人。一九零八年农历八月十六日生。遗憾的是她在济源哪个村子,我们都没能记住,想着应该是离大沟河不远的地方吧!因为小时候,我经常听妈妈说到大沟河这个地方。四十年后的同月同天,妈妈把我带到这个世界上。
我的母亲是在一九四二年河南闹蝗灾时逃难到山西的。之前,在前夫家生过六个孩子。灾荒年病死饿死了四个,就剩下三姐和大她两岁的哥哥,还有后来的四姐和我。我的母亲先带着我的哥哥先一步逃荒出来,想等落下脚后,再去把家里的婆婆、丈夫、女儿、小儿子四口人都接过来一起生活。我的母亲心灵手巧,每到一个地方住下来,都会帮人做针线活换口饭吃。不知过了多久、走了多少路、到过多少户人家,最后在绛县陈村山里的紫家峪住了下来。因为山上有窑洞可以住,有荒地可以开。她和我的哥哥起早贪黑开荒种地,自己养活自己已经没有问题。听我的母亲说,庄稼的种子都是她挨家挨户讨来的。所以收回来的粮食五花八门、红红绿绿,什么样的都有,让人看了又高兴又心酸。

我的母亲等到安顿住后,本想返回老家接家人时,听逃荒过来的老乡说家里已经没有人了。原来,在她们走后不久,家里人随后也都逃荒出来了。半路上,丈夫和小儿子饿死了,女儿也让奶奶卖给人贩子了。人贩子不但买走了我的三姐,抢贼还打死了三姐的奶奶,把奶奶身上卖三姐的钱也抢走了。可怜的老人家人财两空、举目无亲,含恨离开了人世。这些,都是母亲的老乡和三姐后来讲的。我妈只知道他们都死了,来不了了。至于三姐被卖到了哪里,她也不得知道。
绝望至极的母亲,碰到在紫家峪教书的我的父亲谭光德。那时我的父亲前妻病逝,也是单身,于是经人说合,哥哥为的是自己能有学上、能学文化,他和母亲也有个人担待,便同意妈妈跟我父亲一起生活。我的父亲,前妻有两个女儿,就是我的大姐二姐。两家合一家,有儿有女有爹有妈,倒也其乐融融、无比幸福。我的父亲很疼爱他这个半路捡来的儿子,也随自己改了姓换了名。父亲有文化,受共产党进步思想影响,把宝贝儿子送去当了兵,本想让儿子出人头地,没想到却送了命。听我的母亲说,那时他们在紫家峪一个叫斗里的地方住。我的母亲看着我哥哥从坡上高高兴兴地跑下去了,没成想这一跑竞是永远的骨肉分离、母子离别。

我的母亲在怀我四姐的时候,我哥的部队在范村北寨上休整,他被战友擦枪走火给打死了。当时,大家都瞒着我的母亲没敢告诉她。直到后来从山上下来,搬到槐泉村时,我妈都不知道,还是哥哥周年忌日时,二姐和我妈包了饺子,饺子煮好捞了一碗端出去了,我妈也没太在意。村里人都有串门的习惯,后来有邻居告诉我的母亲,你家小凤在外面哭她哥哥呢,我的母亲才知道她的这个儿子没有了。从此,她天天以泪洗面,还埋怨我的父亲不让她见儿子最后一面。我哥哥是在范村牺牲的,政府出于照顾,也让我家在范村落了户。
我那苦命的三姐,最后被卖到了夏县庙前一个叫桑村的地方,最后跟了大她九岁老实厚道的丈夫。三姐像我妈一样心灵手巧,纺花、织布、针线活、地里活,样样都做的很好。她像我妈一样,也是生了八个孩子,除过继给我姐夫的哥哥一个女儿外,夭折了两个,自己养活了三女两男五个孩子,而且五个孩子都很出众。我看见大外甥守功画的画,也读到过小外甥战功写的文章,还看到过三个外甥女织的花床单。我和三姐见过四次面:一次是一九五六、七年父亲托人找到她,我的父亲用一匹大马把她们接到我的家的,是母女分别十二年后才见的面。第二次是一九六三年我的母亲病重时,四姐写信让她来的,她是抱着小儿子、带着二女儿来的。第三次是她到了太原,我还记得带着她坐过天龙大厦的电梯呢。第四次是她的小儿子结婚时,我和四姐一起去了平陆的,本来还请人照了个大合影,可惜照坏了。我父亲说他有五个女儿,把三姐也排上了。他说唐朝有什么典故——五女兴唐传。还给我起了个名字叫五凤。可我才疏学浅,到现在都不知那个五女在兴唐。五凤的名字我也不喜欢,让人一听就知道这家没男的,尽是女的,后来连我也慢慢地忘记了。

我是在范村东堡冬花家东房出生的。土改时我家分了房,也分了地,过上了比较安定的日子,但父母对哥哥的思念一刻也没停止过。我虽然没有见过哥哥,但我能想到他的模样。我们村有个叫宝贵的小伙子,我妈说和我哥长的很像。白白的脸庞,眉清目秀的。我在上学时,看到别人有哥哥不会被人欺负。有一次想我哥哥时,我还在教室里大哭了起来。我们家因为没有男劳力,在村里也没少受气。那时种庄稼全凭力气,没力气种不出好庄稼。有一年分麦子,我父亲拿着袋子去等着分,管事的干部大声喊:欠款户不能分,父亲只好灰溜溜的回家了。半夜里,村里把粮食送来了,我的父母赶快让人家进屋倒在地上。可是第二天起来一看,人家把扫场底连土都给撮起来分给我家了,把我的母亲气得直哭。过去大家有个习惯放,谁想碾米了,谁先在碾盘上放把条帚占上,谁就先碾。有一次,本来是我妈先占上碾盘的,可人家不管,背来米直接就倒上了碾盘。为这,我的母亲又哭了一次。还有一年,下了多天的连阴雨,我家没柴烧火做饭。有劳动力的家庭,在农闲时上山砍柴,可以摞一大垛。我父母年龄大,我和四姐年龄小,没人上山砍柴,不下雨时烧农作物的秸杆。可连阴天秸秆湿的点不着火。于是,父亲准备把土改时分的柜子劈了当柴烧。邻居看到了,用一担柴禾,换了我家一个衣柜。那时,不论是在生产队里,还是在自留地里,都赶不上人家有劳力的家庭。那时没有自来水,还是井水,吃水还都得自己去挑,很困难的。挑水时,先用铁环把桶扣上,用井轱轳放到井里,再握住井把一圈一圈摇着把装满水的桶绞着吊出来。我们长大一些后,经常是我跟着四姐去担水。她在正面绞水,我在她对面反着帮。刚开始时是我们两人抬水,后来四姐能挑动了,就全部由她挑了。不光是挑水,整个家庭的重担都压给四姐了。直到一九六四年她结婚之前,一直都是这样。
可怜的妈妈生了八个孩子,嫁了两个男人,却没有过上一天的好日子。蝗虫灾害、讨吃要饭、开荒种地、家破人亡、壮年丧子,她都碰上了。什么苦她也吃了,什么难她都赶上了。父亲心肠好,但脾气暴躁,我小时候晚上睡觉时,经常被他们吵醒。俗话说的“穷吵吵”我深有体会。妈妈经常挂在嘴上的就是“没有三顿饱饭,倒有三顿饱气”。不为别的,只是因为穷。

我有几个小伙伴,家景都比我家好。不论是吃的,还是穿的,都比我强,我好羡慕他们,有油心卷子吃,还有绣花鞋穿,交学费也不发愁。不像我家连饭都不敢保证吃饱,更别说吃好了。我当时还想过,还不如小时候给了人家呢,起码不会吃这么多苦,受这么多气。
往事一去不复返了,不论城市还是农村,再也不会过那种吃了上顿没下顿、没油炒菜、没油点灯的日子了。电灯电话,楼上楼下,也早已成为过去。我们早就衣食无忧了,我们是在过着先辈想都想不到的好日子。况且,更美好的日子还在向我们招着手呢。母亲没有过上的好日子,让我们全碰上了。脱贫致富奔小康是国家的战略方针,当务之急大家就是要保护好身体,不给国家添乱子,不给子女添麻烦,活出个样子给自己看、给晚辈看,告慰先辈的在天之灵!

作者简介:翟战功,山西运城人,一生酷爱写作,供职于平陆县交通运输局。多年来,在多家媒体上发表消息、通讯、诗歌、散文等文字千余件,撰写过多部电视专题片脚本,现为运城市作协会员,是台湾爱国媒体《台湾好报》、《两岸好报》聘请的大陆记者。

主播简介:蝴蝶兰,中学高级英语教师,多家公众平台特邀主播。陶醉文字,酷爱诵读。喜欢在声音的世界里放飞梦想,传播正能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