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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蓝昌华,笔名蓝布衣,中国注册会计师、高级职业经理,中国农业银行作家协会会员,中国金融作家协会会员。在各类刊物公开发表作品300余篇50余万字,其中20多篇在全国征文大赛中获奖;近年来,先后在《金融经济》、《中国担保》、《中国内部审计》、《中国金融思想政治工作研究》、《清华大学·未央网》和《中国作家》等发表多篇作品。作者单位:中国农业银行岳阳分行;邮政编码:414000;通信地址:湖南岳阳市南湖大道593号华天大酒店九楼;联系电话:18973032848/13807302848;QQ邮箱、3437247989@qq.com。

师 法(中篇小说)
文/蓝布衣
以国有股东的名义,建议恢复龙雨舟的董事长职位;为了明确今后国有融资担保机构“准公共属性”政策定位,原国有股东城建投公司的股份全额划转绿色工业园,具体手续由财政局办理;其它六位民营股东的股份由龙雨舟收购,龙雨舟带进来的股东由龙雨舟踢出去,县政府只认龙雨舟,也只同龙雨舟玩;如果政府出面收购,那些民营股东就会漫天要价,龙雨舟要做好工作,这是做好改制的关键。即股东结构由原来的2+7优化为1+1。三是防范和化解经营风险。融资担保业务是高风险业务,十单业务九单赢、一单不慎就归零,经营风险必然控制在警戒线以内;所有工作争取在三个月内完成,最长不得超过半年。以上工作如无不妥,请县政府办用会议纪要印发各相关单位抓紧落实,监督执行“。
会议散了几天,龙雨舟始终在兴奋和忧虑中纠结。县政府主要领导带领一大帮职能部门负责人,上门专题研究融资担保工作、成立专门办事机构、制作专题会议纪要,在清溪县近十年的融资担保史上尚属首次,看到了县政府支持融资担保公司国有控股改制的坚定信心和坚强决心;县领导务实的工作作风、高深的专业素养、敢作敢为的职业操守,充分彰显了独特的人格魅力,似乎融资担保的春天就要来到了。假如县政府的国有资本到不了位呢?想到这里,对敏感性分析驾轻就熟的龙雨舟不禁打了个寒颤。
阳德奇县长布置的三项工作,对亨得利融资担保有限公司来说,既是机遇又是挑战,落地都在亨得利融资担保有限公司。龙雨舟不敢丝毫怠慢,在未收到正式的“会议纪要”之前,一定要理清思路,认真研究制定实施方案。他连忙召集公司董事会秘书兼副总经理耿惟实、风险控制部经理陈又新律师商讨对策。耿惟实,现在五十出头,大学毕业,先后在大型国有银行、股份制商业银行、小额贷款公司担任主职多年,取得中国注册会计师和高级职业经理资格,从股份制商业银行退出实职岗位后,应聘担任亨得利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专职副总经理至今;陈又新律师作为耿惟实的部门负责人,两人有着相同的经历,同时进入亨得利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对公司情况非常熟悉。耿惟实说:“第一项,澄清业务底数。我们安排财务会计部经理和业务拓展部内勤积极配合就行,只是在争取合作银行授信等方面,公关费用和平常业务招待费用开支较大,票据不是很规范,只要实事求是把情况讲清楚,他们应该理解民营企业;如果实在要整改也容易,补交点税款开具正式发票就行。第三项,防化经营风险。按照内外有别、补充增信、执行有序的方案落实。所谓内外有别。即清溪县以外的担保客户,银行担保贷款,到期一笔清收一笔解保一笔,甚至要求银行宣布提前到期,提前还款解保,压缩银行贷款担保余额。所谓补充增信,即在不解除本公司连带担保责任的前提下,将借款客户未分割的土地使用权证、原未办理现已办结的房屋产权证书和机械设备等已结算有效票据,与银行补充签订抵押合同,并办理抵押登记。所谓执行有序。即融资担保公司与合作银行补充签订合作协议,明确约定:贷款到期后,银行先行处置抵押物后,再扣收亨得利融资担保有限公司的代偿保证金存款,并请求政府出面协调贷款银行不无故抽贷惜贷停贷。据预测,融资担保贷款代偿率可有效控制在容忍度之内。第二项,纯洁股东结构。这个还真不好把握,就看董事长的决心下得有多大”。
不用提醒,龙雨舟非常明白,用百分之贰的收益承担百分之壹佰贰拾的风险,民营资本做融资担保本身就走上了一条不归路。现在县政府要求自己先期收购另外六个民营股东近陆仟万元资本金,谈何容易?最初投资亨得利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叁仟陆佰伍拾万元资本金,不仅耗尽了自己毕生的积蓄,还向亲朋好友借了债,嘴上不能明说,但却深深地痛在心里,现在又从哪里拿出真金白银收购这批资本呢?好在亨得利融资担保有限公司民营股东与临港新区长江集装箱(码头)公司股东基本重合,待对临港新区长江集装箱(码头)公司资产进行重新评估配股后,可以协商采用等额股本金置换的办法,即增加龙雨舟在亨得利融资担保有限公司的股本,等额减少龙雨舟在临港新区长江集装箱(码头)公司股本,同时等额相应减少或增加另外六位股东在两家关联公司的股本。但不同的是,龙雨舟丢掉的是临港新区长江集装箱(码头)公司吹糠见米的、高速增值的、沉甸甸的真金白银,换来的却是亨得利融资担保有限公司未置可否的、前途渺茫的、不可预测的远期支票。
“陈总,您的意见呢”?见龙雨舟催问,陈又新律师老成持重地说“从俺代理的众多案例表明,现今社会政府项目最靠得住,也最靠不住,好多纠纷上不得法庭打不得官司,即使赢了官司也很难得到钱,政府有的是时间,最终将你拖瘦拖残拖垮拖死”。
陈又新经理喝了口茶,扳着指头接着分析,“您通过股权置换收购亨得利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六位股东近陆仟万元股本后,可能会出现三种结果。一是在不改变本公司注册资本总额的前提下,县政府指定绿色工业园安排陆仟万元国有资本,等额收购龙雨舟收购进来的民营资本,实行对亨得利融资担保有限公司的绝对控股,既达到了对本公司改制的既定目标,又相当于县政府帮助龙雨舟解套了临港新区长江集装箱(码头)公司陆仟万元股本金,该股本金现值没有贬值,但终值一定会贬值。对本公司和龙雨舟来说,这是上策。二是部分增加注册资本总额,政府国有资本部分收购龙雨舟新近收购的民营资本,只要达到国有资本控股的目标就行,相当于部分解套了龙雨舟在临港新区长江集装箱(码头)公司的股本金,这是中策。三是由于不可预知的原因和不可抗力因素,县政府拿不出或者不愿拿出国有资本兑现国有资本控股改制的诺言,龙雨舟就是门槛上剁萝卜,两头失塌两头落空,即使怀沙长江,也无天地感应。这是下策,也是我们最不愿看到的事实。社会就是这么现实,生活都是这么残酷,一切都可能发生”。
一招不慎,满盘皆输,直至输得尸骨无存。龙雨舟还在纠结着,因为“会议纪要”的原件尚未收到……
转眼就是三个月,随着联合核查报告的定稿和股东工商注册信息的变更,标志着“澄清业务底数”和“纯洁股东结构”工作基本完成;但“防化经营风险”过程却是一个惊心动魄的过程。
依据省政府地方金融工作局的经营许可批复,亨得利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可以在全省范围内开展融资担保业务,为减少经营成本,该公司将经营范围限定在丘山市以内,清溪县以外的融资担保业务往往都是贷款银行指定和推荐的客户,所占担保份额也较低。作为赖以生存的授信合作银行,推荐过来的借款客户,融资担保公司不能不做,也不能全做,只能择优来做。与清溪县毗邻的丘山县,同属丘山市;丘山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理事长黄半秋与龙雨舟,既是高中同学,又同为丘山市现任人大代表,在每年的融资担保公司资格准入和授信额度上,都给予亨得利融资担保有限公司较大的倾斜。由于前任理事长已追刑责并被开除公职,黄半秋中途接手了大量的不良贷款,在短时间内,不良贷款绝对额和不良率,没有按要求控制在容忍度之内,严重影响了丘山县农村信用社向丘山县农村商业银行转型的改制进程,时任丘山县委副书记、县长袁祚方,拟以渎职罪和发放贷款罪拘捕黄半秋,并已报丘山市人大常委会备案。收到市人大通报后的龙雨舟,考虑到黄半秋理事长被追刑责后,与该行合作的存量担保贷款在续授信、续担保、补充增信、补充签订“执行有序”协议等方面,存在较大的变数,可能影响亨得利融资担保有限公司的国有控股改制进程;于是紧急启动“代表绿色通道”,一面向丘山市人大主任会议提出“中止”议案,一面向丘山县委书记进行口头汇报,暂停对黄半秋理事长的拘捕措施。坊间传闻县长袁祚方与县委书记“面和心不和”,见到执行拘捕任务半途折回的公安干警,袁祚方气得够呛,只好把气撒到龙雨舟身上,操起手机吼道“龙雨舟,你给我等着”;龙雨舟淡然一笑,“这事怎能怪我呢”?但却深深埋进了袁祚方的心底,这是后话。
前次清溪县人民政府现场办公会议布置的“澄清业务底数”、“纯洁股东结构”、“防化经营风险”工作任务基本完成后,带着相关佐证材料,龙雨舟分别登门向县财政局、审计局、地方金融工作局、城建投公司、绿色工业园等单位和部门领导汇报后,按照约定的时间,重点向县委常委、常务副县长李佑真,县委副书记、县长阳德奇,运用PPT详细进行了汇报。两位县长非常满意,对前阶段的工作给予充分肯定,认为国有资本增资扩股、进而实现国有控股的时机和条件已经成熟,将择机召开政府办公会议安排落实。
例行的、期盼已久清溪县人民政府办公会议如期举行。作为会议的主要议题之一,阳德奇县长宣布“亨得利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国有资本增资控股问题,由绿色工业园具体落实,财政局监督执行,具体金额由绿色工业园、财政局和亨得利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协商敲定,报李佑真常务副县长批准。同时,绿色工业园作为唯一国有资本控股股东,在磨合期间,至少要选派两名党性强、业务熟的干部分别担任亨得利融资担保有限公司的总经理和财务总监,龙雨舟暂时继续担任董事长兼法人代表,主持该公司的日常工作”。
当天晚上回到丘山市后,龙雨舟接阳德奇县长喝茶,当面讨教国有资本的增资金额和到帐时间等问题。阳德奇一改官场上的大话套话,柔声说“我刚下派任清溪县县长,估计工作的时间不会很长,急需政绩作支撑。具体到清溪县来讲,由于毗邻丘山市,民营企业、尤其绿色工业园中的民营企业贡献了全县70%以上的税收、80%以上的GDP、90%以上的城镇就业劳动力。这些民营企业,背靠石油化工等中央企业,占用的是工业用地,租赁的是政府工业园定制厂房,机械系非标设备、大部分不被银行认可;这些民企,要想得到银行足够的贷款支持,只有走专业融资担保公司保证担保一条路;您担保融资的银行贷款就是我看得见的税收、看得见的GDP、看得见的劳动力就业率;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我是有私心的,表面上帮了您大师哥,实际是自己帮自己”。阳德奇一边摇头吹着茶杯内壁的泡沫,一边狡黠地笑着。
龙雨舟心悦诚服地说“美女师妹长期在上级党政机关和领导身边工作,深得管理科学和领导艺术嫡传,还对专业非常精通,实在令人佩服”;阳德奇明白龙雨舟所称的“专业”应该是指财务会计,她接过话题“我没有大师哥的智商上到研究生,参加工作后自学过财务会计,考了个CMA管理会计师,原本只想做个机关称职的财务人员,没想到被派到了丘山市,现在又下放到了清溪县。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今后还请大师哥及时提醒才好”。龙雨舟谦虚后,顺势将话题转到正题上来,“县长认为,绿色工业园会增投多少资本,大概什么时间能到帐呢”?阳德奇认真地说“绿色工业园能拿多少资本,我在会上已经明确,由你们三方协商确定,我不好过多干预,您只要达到国有控股的目的就行。至于资金什么时间能到帐,取决于您向吴为常委汇报的力度”。看着龙雨舟疑惑的神情,阳德奇继续说“吴为常委年纪长、资历深、情况熟,我在丘山市委工作时就听说他在清溪县很霸道,基本只惟县委书记马首是瞻,在工作上我不会也没有必要同他发生正面冲突。现在绿色工业园即将成为您的国有股东和控股股东,吴为常委理所当然地成为了您的直接领导,您不向他汇报向谁汇报呢?绿色工业园上面还有个领导小组,今后县政府层面直接研究融资担保公司工作的频次应该很少了,这次我刚来清溪县不久,为您开了个头。在吴为常委面前,大师哥一定要抓住机遇,只有该出手时就出手,才能风风火火闯九州”。
谈到县委常委吴为,龙雨舟再熟悉不过了。吴为出生于农村,“文革”后恢复高考首年考入中等专业学校,毕业后分配到清溪县,从汽车客运公司的修理工做起,凭着勤劳和乖戾,慢慢做到了清溪县交通局局长;后来在干部“四化”的浪潮中,进入县委常委班子,就任县纪委书记,一干就是好几年,属典型的“提拔早进步慢”的干部。在去年的换届选举时,比他资历稍老的县委专职副书记、常务副县长,辞去常委职务,分别就任县人大主任和政协主席;眼看升任书记、县长无望,转任人大、政协正职年龄不允许;此时,恰好听说清溪县绿色工业园可能与丘山市临港新区合并,升级为省级沿江开发区,自己做不了临港新区工委书记,做个临港新区正处级实职管委会主任倒有可能;于是,他主动向县委书记田致远申请,并报丘山市委同意,辞去县纪委书记职务,走马上任清溪县绿色工业园党委书记、管委会主任。到任后不到半年,拟合并的临港开发区升级请示,省委、省政府没有批准;绿色工业园还是清溪县的绿色工业园,吴为常委还是清溪县的常委。再次失算的吴为,把气撒在县委书记田致远身上;窃以为,作为省委机关下派的干部,应该早就知道省委不会批准临港新区升级的消息,不仅不极力挽留自己继续担任县纪委书记,还顺势把自己推到了绿色工业园,这个隐隐作痛的阴影在吴为心中久久挥之不去,他在履新一年多的时间里,从来没有主动向县委书记汇报工作,更别说县长、常务副县长了。
清溪县绿色工业园是2006年8月经市人民政府批准设立的一个市级经济技术开发区。建园以来,园区紧紧依托驻县白山石化和黑水炼化中央直属企业的资源优势,按照“特色立园、科技兴园”的思路,以“对接石化基地、承接沿海产业、打造工业洼地”为办园宗旨,延伸央企的产业链条,大力发展精细化工。2012年,为加快主导产业发展,做大做强清溪石油化工产业,丘山市委、市政府决定整合清溪县境内及周边的石油化工资源,形成“一园三片”的用地布局,产业园核心区面积一十五点九二平方公里,近期(至2020年)建设用地规划五十二平方公里,远期(至2030年)建设用地规划七十平方公里,重点规划发展丙烯、碳四、芳烃、煤化工等四条石化产业链。至2016年底,园区共开发面积十五平方公里,引进各类化工配套石化企业一百五十五家,完成技工贸收入捌佰柒拾叁亿元,创税壹佰壹拾柒亿元。到2020年,清溪县绿色化工产业园年产值将达到贰仟亿元,税收突破贰佰亿元,跻身国家级化工园区行列,成为国内最大的炼化催化剂生产基地、国内最强的非乙烯化工新材料及特种化学品生产基地、中南地区最大的石化产品物流中心。
吴为在县委常委排名中,除县委书记、县委副书记兼县长、县委副书记外,他排名第四,属老资格常委。现在主政这样一个如此重要相对集中的产业集群,凡与绿色工业园相关联的项目申报、财政扶植专项资金、中央财政补贴、银行贷款申请、银行贷款担保、企业债券发行等,一般直接将县政府相关职能部门的负责人通知过来,进行讨论决策,俨然成为了清溪县第二政府;对于县委常委、绿色工业园党委书记、管委会主任三个职务,吴为最喜欢别人称呼他“吴为书记”,好象享受县委副书记待遇、与县长平起平座。对于这种绕开县政府县长或分管副县长的作法,过去的县政府领导成员就颇有微词;为了协调和平衡这些关系,清溪县特别成立“绿色工业园领导小组”,由县委书记任组长,县长、常务副县长任副组长,绿色工业园和相关部门负责人为成员,讨论决策绿色工业园的发展大计。吴为心中虽有不快,但也只能打落牙齿往肚里吞,毕竟这种局面是他自己的刚愎自用造成的。
自从阳德奇县长给龙雨舟面授机宜和指点迷津后,一筹莫展的龙雨舟茅塞顿开,准备集中火力猛攻吴为书记。虽然几次电话约请,吴为均以在外开会、学习、考察为由,向后推延。时间一晃又过去了三个月,很快就要到年底了,如果县委书记、县长、常务副县长、吴为常委有一个异地变动,公司“国有控股”就将另起炉灶,甚至偃旗息鼓。龙雨舟急得象热锅上的蚂蚁,得知吴为回家后,第二天清早,龙雨舟买通吴为在丘山市住宅小区门卫,守在吴为别墅的大门口,陪同他用过早餐后,直接接到公司会议室。上次参加清理核查的县政府各职能单位负责人和经办人员,齐涮涮地站在会议室恭迎吴为书记的到来。龙雨舟娴熟运用精心制作的和大量盖着鲜红印章的原始文档,向吴为书记详细汇报“澄清业务底数”、“纯洁股东结构”、“防化经营风险”所做的工作和取得的阶段性成绩,期间还不时回答了吴为书记的提问。在礼节性地征求与会人员意见后,吴为书记说“核查组的工作卓有成效,业务底数已经很清楚;股东结构已经得到优化,股东信息完成了工商变更登记;防范和化解经营风险也取得了阶段性成绩,在保余额由叁点伍亿元压缩到贰点五亿元,其中壹点伍亿元系县域内、尤其是绿色工业园区内的企业客户,企业情况我们比较清楚,整体风险基本可控;关键是县域外的壹亿元担保贷款客户也不是个小数额,虽然客户向贷款银行补充了抵押担保物、本公司与贷款银行签订先抵押担保后保证担保的执行有序协议,但本公司毕竟没有解除连带担保责任,如果增加的国有资本投进去,就有被贷款银行扣收代偿的风险,绿色工业园将无法向县委、县政府交帐。因此,进一步防范和化解经营风险仍然是亨得利融资担保有限公司的当务之急和主要任务”。说完,吴为以还有会议为由,快步离开了会议室。与会人员开始窃窃私语,“县政府办公会议不是决定进行增资吗,吴为书记怎么不执行呢”?“政府不增资,就别叫人家龙雨舟收购其它股本啊,那可是陆仟万元呢,这不是把人家龙雨舟抬起来往坑里扔吗”?“政府诚信呢”?……本来已经定好酒店,中午准备庆贺一番,感谢职能部门这么多工作人员几个月来的辛勤劳动,没想到会是这种结果。瘫在椅子上的龙雨舟站都站不起来,其它与会人员也不好意思在公司等饭吃,都悻悻散去;诺大的会议室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汗水和泪水从龙雨舟的额头上淌下来,滴在会议桌上,晶莹而浑浊,再也溅不出花瓣。
一连好几天,龙雨舟都沉浸在无尽的烦恼和恐惧中,与吴为第一次正面交手就碰得头破血流。吴为到底从哪里借来的胆气,敢于公开对县人民政府决定的事情拖着不办?龙雨舟百思不得其解。当对手太强大时,往往实行适当的退却或迂回包抄战术,可能会取得意想不到的效果。龙雨舟连忙召集公司副总经理耿惟实、风险控制部经理陈又新律师商讨对策。这两位高管人员从公司成立,就跟随龙雨舟创业打拼,甚至比龙雨舟本人还熟悉公司内外的经营环境。三位把公司成立以来,与绿色工业园和吴为相关联或有渊源的事情,一一挑拣出来,用排除法过滤,一致认为,可能是“民间招牌”和“土地结算”这两道心坎没有削平。
亨得利融资担保有限公司,是田致远时任清溪县县长时,亲自招商引资进来的企业,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经办人栏内清晰地显现着“龙雨舟”和“田致远”签名。公司落地入园(绿色工业园)后,田致远县长经常到亨得利融资担保有限公司视察和指导工作,多次亲自主持会议协调各方面的利益和关系,在法律法规和政策允许的范围内,给予亨得利融资担保有限公司极大的支持,真正起到了为民营企业保驾护航的作用。由于公司名字较长,坊间有人干脆将亨得利融资担保有限公司戏称为“田氏担保”;如果有人想向县长汇报工作,往往能从龙雨舟这里打听到田致远准确的行踪和日程安排。联想到吴为近一年多来,经常叹息“已经回不到县委担任实职”的怨言,硬对龙雨舟就是软对田致远,本次对亨得利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发难,可能与“软对”县委书记田致远有关。
2009年6月,吴为堂弟吴德创办并任法人代表的依吾化工有限公司因流动资金紧张,由时任县委常委、县纪委书记的吴为引荐介绍,向亨得利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临时借款柒佰伍拾万元;双方约定期限一年、年利率百分之三十六、滞纳金日万分之五、用依吾化工有限公司位于绿色工业园内的九十四亩工业用地作抵押。计算到2015年底,依吾化工有限公司欠亨得利融资担保有限公司本金柒佰伍拾万元、未计复利利息壹仟柒佰伍拾伍万元、滞纳金肆佰伍拾壹万元,本息和滞纳金合计贰仟玖佰伍拾陆万元;亨得利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与依吾化工有限公司共同商定、绿色工业园和吴为纪委书记见证,剔除相关费用后,确认最终的债权债务金额为贰仟伍佰零贰万元。2015年10月,根据绿色工业园“园区内工业用地不得私自转让,只能由园区管委会收回后,再调剂使用”之规定,亨得利融资担保有限公司、绿色工业园和依吾化工有限公司三方共同签订《土地抵债协议书》,同意依吾化工有限公司直接将九十四亩、六万三千一百六十三平米抵押抵债土地转让给绿色工业园,并办妥了相关过户登记手续。事实上,绿色工业园早在2010年初就已将九十四亩土地分割出让给了园区内的四家企业,并计收了相关的土地转让费用。简言之,由于绿色工业园擅自收购、处置抵押抵债土地,原由依吾化工有限公司偿还给亨得利融资担保有限公司的贰仟伍佰零贰万元债务,现在由绿色工业园全额偿还。
从公司原始股东内讧,治理整顿,县政府决定国有控股,到绿色工业园一再推萎,已近两年时间,一方面,亨得利融资担保有限公司的在保余额逐渐减少,另一方面,随着国民经济基本面进入新常态,也不时冒出几笔代偿案例,严重制约了公司的营运资金;通过股权置换优化了股东结构,却并没有增加公司的现金流量,以至有两家合作银行向亨得利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下达“限期缴存代偿保证金存款”催缴函,否则将停贷停保。停贷就意味着为借款客户代偿贷款,这是融资担保公司最不愿看到和千万不能承受的风险,万般无奈之下,亨得利融资担保有限公司才向绿色工业园催收欠款。吴为书记作为原借款的介绍人、债权债务结算的见证人,如今又是债务人的法人代表,始终洗脱不了嫌疑、摆脱不了干系。民营企业面对政府部门,总是显得那么弱势、那么无助、那么苍白、那么无可奈何,通过不厌其烦的请示、协商、谈判,吴为总是按照自己敲定的“卖多少付多少,园区不垫款”的原则进行支付,即按照当时国土资源部门“招拍挂”的每亩贰拾贰点伍万元的价格,即九十四亩工业用地贰仟壹佰壹拾伍万元,与原来三方协商的贰仟伍佰零贰万元相差叁佰捌拾柒万元。这笔差额资金,对于身处困境的亨得利融资担保有限公司,无异于雪中送炭、雨中送伞,龙雨舟怎能会轻言放弃呢?
吴为深知,这么多年来,自己利用权力影响力,为堂弟公司介绍引荐借款,又在三方抵债协议上签字见证,如今酿成纠纷,于公于私都是一件上不得台面打不官司的事情,这个隐秘保是保不住的;现在亨得利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国有增资控股有求于自己,只有在偿债结算上打下折扣,逼迫龙雨舟接受,看能否为自己挽回些许颜面,也好向绿色工业园管委会交帐,彻底消除这个隐患。其实,龙雨舟何尝没有看透吴为书记的心思?只要吴为常委明确表态国有股本增资的具体金额和到帐的具体时间,别说叁佰捌拾柒万元,就是抹掉伍佰零贰万元的零头,按贰仟万元整数支付结清,亨得利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也是可以接受的。问题就在桌子底下,吴为不表态,龙雨舟就不打折扣;龙雨舟不打折扣,吴为就不表态。怎样从桌面上打破这种僵局呢?
吴为不明确表态国有资本增资的具体金额和到帐的具体时间,公开的理由,是亨得利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存量在保余额尚有贰点伍亿元,经营风险较大,要等到为借款客户担保的银行贷款全部偿还后才能增资控股,其实这是不懂货币银行学和公司战略与风险管理的具体表现,恰巧暴露了吴为在金融知识方面的缺陷。银行发放贷款,本身就是在经营风险,或者说,银行发放贷款和融资担保公司担保贷款的过程,就是经营风险的过程,风险无处不在,风险相伴始终,关键在于风险是否可控。正如人之出生后,就要遭遇疾病、直至死亡一样,既不能因为会有病痛就不出生,又不能等到死亡之后才出生,否则还要创建医院、培养医生干什么呢?医生的首要职责就在于控制人类生命过程中的生存风险,就象去天国排队一样,医生一旦发现谁有生存风险,就把谁从队伍中提出来,化解风险之后再排到后面的队伍中去。吴为现在位列县委常委,还是“文革”后首届全国统卷高考招收的中专生,智商不低,还很要面子,怎样在短时间内,将融资担保风险控制的理念让吴为入心入脑呢?
好在龙雨舟硕士念的是金融学,一下就找到包括融资担保风险在内的普及“金融风险控制”知识的切入点,向吴为书记建议,每周星期六在园区会议室开设“绿色工业园大讲堂”。自己不便出面,由亨得利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付费,聘请自己原来的硕士生导师、知名教授定期来绿色工业园讲课,为包括吴为在内的学员,免费赠送一百本注册会计师必考的《公司战略与风险管理》教材,营造三人成虎的环境,以期打消吴为对国有资本增资控股的顾虑。
解铃还须系铃人。龙雨舟一方面通过开办“绿色工业园大讲堂”,重点对吴为等园区管委会领导班子成员传授融资担保业务风险识别、风险控制、风险化解的技能,以促成他们对亨得利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对存量在保业务风险化解上所取得工作成绩的认可,一方面向县委书记、绿色工业园领导小组组长田致远汇报工作。田致远说“对县人民政府办公会议作出的国有资本增资控股决定,绿色工业园如果没有充足的理由,不应该顶着不办、推迟落实,我准备在下次常委民主生活会上向吴为同志提出来,开展批评和自我批评。我计划在即将召开的园区领导小组会议上,将贵公司的请求事项作为一个议题进行研究,至于贵公司存量在保余额的风险是否可控,县长阳德奇同志和县委常委、常务副县长李佑真同志这两位副组长已经有了明确的态度,关键在于吴为同志的意见。吴为同志原先去绿色工业园负责,是他本人申请、报市委同意后宣布的,县委和我本人对他没有任何偏见或暗示,所谓的县委这边回不来了,纯属他自己的主观臆断;只要不影响工作和班子团结,我相信他自己会慢慢转过弯来”。龙雨舟没有提及向绿色工业园催收顺位债务的情况,既然龙雨舟不说,田致远也不再问;彼此心领神会,握手道别。
综合田致远书记、阳德奇县长和李佑真常务副县长的意见,他们都将焦点集中指向了吴为;虽然他们分别贵为县委、县政府和园区领导小组的主职人员,但只有分管领导提出积极的、肯定的一致意见,他们才好拍板通过。怎样突破吴为这道屏障,已成为龙雨舟心中的一纸固疾。他再次召集公司副总经理耿惟实、风险控制部经理陈又新苦商对策。一致认为,西医无效中医上,正门不通走偏门,由副总经理耿惟实、风险控制部经理陈又新,直接向吴为书记汇报,剑走偏峰,表明态度,陈述厉害,并带上壹万元美金作投名状,富贵险中求;即使最后出现不可预测的突发事件,两人纯属个人行为,龙雨舟也好出面协调和收拾局面。
耿惟实和陈又新瞅准吴为主持绿色工业园管委会办公会议的机会,散会后就将吴为堵在了办公室,关上门趁着酒性强行汇报。耿惟实主讲,陈又新帮腔。简单恭维后,直接切入正题。耿惟实说:“您得罪我们就是得罪领导。我们完成第一次县人民政府办公会议安排的澄清业务底数、纯洁股东结构、防化经营风险任务后,说明县人民政府已经认可了我们的工作和公司治理成效,才在第二次县人民政府办公会议上,决定对亨得利融资担保有限公司进行国有增资控股的股份制改造。融资担保业务同银行发放贷款一样,本身就在经营风险,只要风险可控,代偿率控制在容忍度之内就行;并非一定要等到担保贷款到期收回后,才再做融资担保业务,就象人类不必等到排泄之后才能吃饭,否则,人类一定营养不良,一定不会繁衍壮大。融资担保业务风险可控,并非没有风险,而是指代偿率控制在行业或公司实力可承受的容忍度之内,就可继续发展融资担保业务,用可观的业务规模收入覆盖经营风险,在业务发展中解决问题,用业务规模对冲经营风险。亨得利融资担保有限公司是时任县长、现任县委书记亲自招商引资进来的民营企业,是清溪县民营企业的一面旗帜;对该公司进行国有资本增资控股,是县委副书记兼县长亲自主持、县委常委常务副县长亲自提议,县人民政府办公会议决定的事项,您没有正当的理由顶着不办,表面上得罪的是我们公司,实际上您得罪的是县委书记、县长和常务副县长,何必呢”?
“您拖住我们就是拖住领导。依吾化工有限公司向本公司借款,您时任县委常委兼纪委书记,您是引荐介绍人;借款到期未还,签订三方抵债协议,您仍时任纪委书记,您是结算见证人;本公司现在催收欠款,您是绿色工业园管委会主要负责人,又具有足够的支付能力,这笔业务始终,都有您吴为书记的影子。本公司辉煌时,如果向您催讨,倒有逼宫嫌疑;现在是要补缴合作银行的融资担保业务代偿保证金存款,否则,银行一旦断贷停贷抽贷断保,将引发贷款银行、融资担保公司、借款企业尤其是绿色工业园区的企业大面积的金融风险。凭着绿色工业园在清溪县的地位,全县GDP、税收和城镇劳动力就业等目标的实现,将大打折扣。您虽然已经55岁了,但县委书记、县长、常务副县长等都还只有四十岁出头,他们都是上长之物,都需要成长、要求进步,都需要业绩作支撑。再者,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如果您一定逼着我们走司法清收之路,起诉书和调解书、裁定书,亦或判决书中,一定少不了您吴为的名字。其实,绿色工业园只要同意国有资本增资控股、所增资本尽快到帐,绿色工业园所欠的贰仟伍佰零贰万元债务,我们可以按贰仟万元的整数结算。国有资本增资控股不能再拖,其实,拖住我们就是拖住了县委书记、县长和常务副县长,何苦呢”?
“您为难我们就是为难领导。我们在园区开设绿色工业园大讲堂,一方面为了融洽我们两家的关系,深化园区文化建设,更重要的是想给您等园区领导层恶补金融风险控制方面的知识缺陷,加快国有资本增资控股的改制速度,形成融资担保合力,增强融资担保实力。在县人民政府办公会议作出决定后,本公司国有资本增资控股问题,可能还要上绿色工业园领导小组过会。作为分管常委、园区党委书记、管委会主任和唯一国有资本投资人法人代表,我们想请求您发表支持国有资本增资改制的正面意见,并且立即实施,也只有这样,组长和副组长才好拍板通过。您如果在绿色工业园领导小组会上发表负面意见,表面上是为难我们,实际上为难的是县委书记、县长和常务副县长。有价值吗”?耿惟实和陈又新不容吴为插话,一口气飚出满腔怒火,感觉畅快淋漓,留下包夹着壹万元美金的杂志,身轻如燕地下了楼,似有苏秦合纵张仪连横之范,钻进轿车,一溜烟消失在茫茫的车流里……
一连三个礼拜,吴为纹丝不动,绿色工业园波澜不惊。社会上流传“过去不给红包不办事,给了红包也不一定办事”,通过近些年的整肃,“现在依然不给红包不办事,给了红包一定办好事”。是吴为没有发现那本杂志里的信封,还是丢在水里压根就没有冒泡泡?绿色工业园区内的民营企业老板早就传出“一五进门,二五立项,三五担保,四五借钱,五五拨款”的段子。大意是说,绿色工业园区近七十家工业企业,每家企业如果全年累计节假日探视费低于五万元,基本找不到向吴为单独汇报的机会;如果红包达到十万元,可以向上级部门申报财政资金支持项目;红包达到十五万元,可以要求亨得利融资担保有限公司提供银行贷款的保证担保,否则不予签发“股东会议决议”;红包如果达到二十万元,可以提供伍佰到壹仟万元年度借款,反正贰到叁亿元发行政府债券的资金,长期摆在银行帐上没有效益;如果红包达到二十万元以上,则上级的财政专项扶助资金拨款至少可达到伍佰万元,既然是拨款,企业只要接受监管,可以不用偿还。这些年吴为到底收了多少红包,可能连吴为自己也记不清楚了。企业家们之所以乐此不疲,因为商人的天性就是为了赚钱,他们不怕你收红包,就怕你不办事。龙雨舟不敢奢望,用人民币兑换的壹万美金虽然不多,但他却是挪用儿子明年上半年在国外留学的生活费。回想起县委书记田致远“关键是吴为同志的态度”,阳德奇县长“只有该出手时就出手,才能风风火火闯九州”的诤言,龙雨舟无奈地摇摇头,为了提升改制亨得利融资担保有限公司,龙雨舟早已砸锅卖铁,家徒四壁,再也拿不出一分钱的流动资金作公关费用。他只能苦苦地等待着,祈望能够唤醒吴为的良知。
一季一次,今年最后一次绿色工业园领导小组会议在决算前终于召开了。研究到“亨得利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国有资本改制”议题时,田致远组长说“亨得利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国有资本增资控股问题,县人民政府已经研究多次,并作出了明确的决定,是这样吗”?田致远分别朝向县长阳德奇、常务副县长李佑真,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田致远礼节性地询问“吴为同志,您的意见呢”?
吴为不紧不慢地说“按照县政府办公会议的安排,亨得利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在澄清业务底数、纯洁股东结构、防化经营风险三个方面做了大量的工作,也向我作了详细的汇报。但目前在保余额还有贰点伍亿元,其中壹亿元在县域外;虽然借款客户向贷款银行补充增加了部分抵押物,亨得利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也与授信合作银行补充签订了先抵押担保后保证担保的代偿协议,但亨得利融资担保有限公司毕竟没有免除保证担保的连带责任。作为国有资本投资人,绿色工业园认为,现在还不是增加国有资本投资、甚至控股的时间;至少要等到县域外的壹亿元银行贷款到期偿还、解除亨得利融资担保有限公司的担保责任后,才能再议国有资本增资控股事项。鉴于亨得利融资担保有限公司目前担保代偿保证金存款不足,我建议可临时借给该公司壹仟万元,缓解其流动性”。会议足足寂静了三分钟,田致远突然接了个丘山市委组织部的紧急电话,“我同意”;然后委托会议由副组长、县长阳德奇主持后,就匆忙离开了会议室。
三天后,龙雨舟收到“绿色工业园领导小组办公会议纪要”,尚未办理借款手续,就听到了清溪县县委、县政府主要领导调整的消息。田致远提拔为丘山市委常委兼丘山县委书记,阳德奇调任省会城市重点县任县委书记,李佑真调任丘山市临港新区任工委书记;之后不久,吴为被组织宣布,接受中共丘山市纪委审查和监察委调查;原丘山县委副书记、县长袁祚方,调任清溪县委书记,暂时兼任清溪县县长。
万里江山万里尘,一朝君子一朝臣。多灾多难的亨得利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国有资本控股改制,知根知底的领导都走了,如今该向谁说,一时又怎么说得清,谁会听得进去呢?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不是朋友不相守”,万般无奈之下,龙雨舟只好硬着头皮去拜访新到任的县委书记袁祚方。袁书记从宽大的办公桌后站起身来,伸出大手“龙董事长好,我们是老朋友了”!龙雨舟略显尴尬,自嘲地说“给领导添麻烦了”。不待龙雨舟赘述,袁祚方主动说“亨得利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国有资本增资控股的事情,早有耳闻,田致远常委同我办理交接时作了重点交代。我在丘山县从副县长、常务副县长,做到县长,国有资本与民营资本合作,就没有一个成功的范例;民营资本的天性就是不断蚕食、挤兑,直至完全鲸吞国有资本;一旦被玷上,就是蚂蟥巴到鸬鹚的脚(方言:jo),甩也甩不脱。我的意见是,国有资本暂不宜控股或增加新的股份。即使新县长到任后,估计也会尊重我的意见。我的意见都写在这个文件上”。说完,袁祚方将“亨得利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关于国有资本增资控股的请示”文件及其批示,郑重地交还给龙雨舟……袁祚方毫不隐讳,也不拖泥带水,一巴掌就将龙雨舟拍扁在沙滩上。
返回公司的路上,冰已经把路面冻成青光色,人走在上面摇摇晃晃、“噬噬”作响,好些人已经被摔得人仰马翻、鼻青眼肿。龙雨舟放慢速度,小心翼翼地咝滑着,自言自语地说“政府的决定,国有单位为什么就可以不执行呢?既然不执行,为什么要求民营企业先行落实呢?国有资本与民营资本合作,恰似鸟之双翼、人之两足,如有缺失,民营企业不死即残,甚至跌入万丈深渊,粉身碎骨。政府的诚信呢,是政府本身缺乏诚信,还是执行政府决定的人缺乏诚信”?龙雨舟不敢细想,因为自己正处在冰面上;此时如果摔倒,不仅没有人伸出援手拉扶一把,自己恐怕连爬起来的力气也没有了。
绿色工业园是否借款,已经毫无意义,现在首要的问题是收回绿色工业园的欠款,度过银行代偿保证金存款的难关。龙雨舟主动上门找到绿色工业园新上任的党委书记、管委会主任夏皮收款;夏皮既没有吴为的级别,又没有吴为的资历;既不想得罪调走的领导,更不敢开罪现任的领导;他心平气和地建议亨得利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法院最后裁定偿还贰仟伍佰零贰万元,还是贰仟壹佰壹拾伍万元,绿色工业园保证一次还清。起诉、调解、辩护、裁定或判决,一审、二审、再审和执行,一整套流程走下来,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资金才能到帐。龙雨舟苦笑着对夏皮说“您刚上任,我理解您的心情,但您也要理解我的处境。亨得利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不到万不得已,不会走到这一步”。
打开玻璃窗户,敞开玻璃中门之后,肆虐的朔风穿堂而过,“嗖”的一声,把那写有袁祚方批示的文件首页撕裂,飞到空中,瞬间便无影无踪。龙雨舟干脆爬上公司八层办公楼顶层,直接感受这漫天大雪的疯狂、冷酷和覆盖一切的霸道。身后,突然响起“悠然旷野茫。纷纷飘洒下,忽忽荡悠扬。山隐墙低首,人稀鸟兽藏。更思傍晚后,袅袅炊烟长”,原来是公司副总耿惟实在即兴咏雪!公司风险控制部经理陈又新,赶来楼顶,高举着刚从互联网上载的文件、气喘嘘嘘地说“公司又有希望了,又有希望了”!大家立即围拢上来,就象捧着手炉一样,朗诵起来──《中共中央 国务院 关于营造更好发展环境支持民营企业改革发展的意见》,文件第二十五条明确规定“建立政府诚信履约机制。各级政府要认真履行在招商引资、政府与社会资本合作等活动中与民营企业依法签订的各类合同。建立政府失信责任追溯和承担机制,对民营企业因国家利益、公共利益或其他法定事由需要改变政府承诺和合同约定而受到的损失,要依法予以补偿”。
龙雨舟会心微笑后,异常冷静,一左一右扶着耿惟实和陈又新,“我们又有事做了”。
〖后记〗题目“师法”,即师公斗法的简称。在我们江南农村老家,大凡无钱治病或无药可救的病患,回家之后不能等死,秉承“死马当作活马医”的祖训,家人轮番请来巫师、尼姑、道士和和尚法师等,不断为病患驱鬼招魂、下马请神、降妖除魔等,家人必须扶着、抬着、背着病患配合进行各种仪式,病患往往困苦不堪,甚至加重病情,有的则当场一命呜乎。所以,坊间流传的“师公斗法,病人遭殃”的俗语,就是这么来的。
二0一九年十二月九日初稿
二0二0年三月十九日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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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审/德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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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4.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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