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翟战功亲情系列散文之四】
缅怀父亲
草记/谭红英 整理/翟战功 诵读/蝴蝶兰
每逢年节,我都会想起我的父亲母亲。又是一年清明节了,我更想念我那天堂里的父亲母亲!
我的父母离开我们已经五十六年多了,我居然没给父母上过一次坟,烧过一柱香。不是我不该给他们上坟,也不是我不该给他们烧香。在他们去世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多少次做梦,不是梦见找偏方给他们治病,就是梦见给他们出殡埋葬,经常都是哭着醒过来的。所以,我不敢去他们的坟上,几十年来尽量回避。因为我怕到他们的坟地触景生情,我太难过、受不了。而我的思念,常常都是在心里头、脑海中。如果父母在天有灵,我好想给你们磕一百个响头、烧一百柱香,来弥补我对双亲的亏欠和不孝、平衡一下我的情绪和心理。

我的父亲谭光德,字茂盛。一九零零年腊月十三日午时出生的。听他给我们说,小时候不知是哪年哪月,我的爷爷、奶奶、大伯、二伯、父亲和姑姑一家六口是从山东莱芜老家逃难来到山西的。也不知道爷爷当时挑着的担子挑的父亲,还是姑姑。他们后来在晋南的曲沃明德村安了家。爷爷出去扛长工打短工,奶奶则在家料理家务。听父亲说,有一年的清明节,奶奶蒸了馍头让他去上坟,没想到他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原来,他是带着干粮偷偷跑到太原冯玉祥的部队当了兵。在部队上,父亲勤学文化、苦练本领,没有多长时间,十八岁的时候,就当上了连长。但好景不长,爷爷奶奶打听到他的消息后,就派了我的大伯去到太原,硬是把他拽了回来。

父亲天资聪明,又见过世面,回来后就不想在村里干农活了。这时,他学的文化还真派上了用场。他在县衙门供过职,还帮人写过状子打过官司。不仅娶了陈村峪美貌如花的苗姓妻子,还为他生了两个女儿。按理说,他应该心满意足,好好过日子了,但那时的社会风气不好,他又结拜了很多的酒肉朋友,成天花天酒地、吃吃喝喝,对老婆孩子不管不顾不问,气的苗妈妈带着二姐回到了陈村峪的娘家。二姐就是在姥娘家长大的。因为家贫,二伯娶不上媳妇,只好入赘到北牛村的郭家做了上门女婿。原来,我的二妈有两个孩子,出天花死掉了,气得二妈都快疯了。二伯找到我父亲,要把大姐抱过去暖一暖。父亲一个条件,就是要小的必须带上老的。就这样,大姐和奶奶都到了二伯家,大姐给我二伯做了闺女。在二妈家,奶奶就从来没有闲过,不是纺棉花、就是织土布,非常地辛苦,还要看二妈的脸色。后来,奶奶病倒了,还是二姐去伺候的奶奶。

因为父亲先前被日本人抓过一次,害怕去了再被抓,吓的不敢露面,直到奶奶去世,父亲都没有去看过奶奶。倒是二伯和二妈,因为自己没有了孩子,对大姐还是挺好的,还供大姐上过学、读过书。只是日本人来了后,二妈怕大姐落到日本人手里,给大姐找了个小女婿,送她当了童养媳。后来,二伯在受到日本人欺辱后投井自杀了。一九四六年,二姐又去把大姐接了回来,送她当了兵。是共产党解放了她,所以她给自己改名谭红放。在部队里,她认识了陕西临潼籍红军干部赵培宪,两人结为夫妻,养育了四个孩子。二姐在妈妈去世后,和姥爷姥娘生活在一起。后来,姥爷被日本人抓走再也没有回来。舅舅躲下山后,也死在北牛村。舅妈也走了,姥娘后来也死了。所以,二姐也让父亲送给人家当了童养媳。她的小女婿是亲姨夫的表弟,父母双亡跟了舅舅,也就是她亲姨的公公。据说是迈了辈,按娘家是亲姨姨,按婆家就成了表嫂。不管怎么说还是血浓于水。二姐后来得了伤寒,是她的亲姨把她伺候好的。

解放前二姐也脱离了他们,投入了革命工作还入了党,并且经人介绍和洪洞籍的老革命王登云结了婚。后来,又先后调到了太原工作。他们共生了六个孩子,夭折了一个。之前爷爷是怎么去世的,我不记得。好像父亲说过,大伯胆子小是让日本人吓的得了稀屎痨死的。我记得清清楚楚,爷爷去世后是和大伯都埋在了曲沃明德。姑姑也嫁了人,后来也死了。我记得我小的时候,好像和续姑姑的家还有过来往。父亲后来在紫家峪教书的时候,遇上了我的妈妈。是哥哥让我妈跟了父亲的,说是父亲有文化,可以教他识字。没想到,有文化的父亲受到了共产党革命思想的影响,把这个来之不易的儿子送去当了兵。更没想到,这个当兵的儿子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我妈一九四六年生下我四姐,一九四八年又生下我。听说生下我后父亲嚎啕大哭说:看来我这辈子就是绝户头的命了!

我哥哥就是在范村北寨上部队休整时,被战友擦枪走火打死的。于是,政府就让我们家在范村落了户。我家是贫农,又是军烈属,土改时分了一大一小两座房子,还分了八亩地。小时候,我还看到过土地证呢。按说解放了、土改了,应该有好日子过了,当时要不是我和四姐小,就凭父亲的文化和能力出去找份挣工资的工作肯定是没有问题的。但父亲舍不得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生活,所以就选择留了下来。我记得,父亲在村里当过扫盲老师,抗美援朝时他还编过戏。我还记得,父亲编的戏里有句台词是:骂了声杜鲁门太得无理……。可是后来,父亲秉性耿直的山东汉本性突露,不断给村干部提意见,最后受到了打击报复,大会宣布他被管制一年。他怎么也咽不下这口气,当时就要上告,可我胆小怕事的妈妈死活不同意,威胁他说你要去告状,我就上吊。父亲妥协了,忍了一年。满以为一年后能为他摘了帽子,但一年后却无人问津。父亲再也坐不往了,开始到城里告状,多数时候都是带着我去的,去了多少次也不记得了。可直到死,他的帽子也没能摘下来。其实,村干部只是吓唬吓唬他,并没有真正管制他,也没有给他戴帽子。但蒙在鼓里的父亲,这股冤气到死也没有吐出来,后来精神失常了。

他不是骂村干部,就是哭儿子,有时还到处乱走。有一年,他路过奶奶的坟地,摔到地堰下了,她和我妈说奶奶嫌他不孝顺,把他推下地堰去的。去世前,他还走丢了一次,那时三姐还在我们家住。于是,四姐带着三姐家的二女儿岀去找。等找到时,他头上有个血窟窿,也不知道是在哪里碰的,还是让小孩子拿石头打的,到死都没有长好。父亲去世前几年就不能劳动了,我家连最基本的生活都没法保证了,他整天不是告状,就是拆东墙补西墙,连二姐给他买的老逝衣料都被顶了药钱。就是差一点没把他们两人仅有的一副棺材卖了。他卖老逝衣时,我妈不同意,他顶我妈说,这是我闺女买的,你不要管。可当他要卖棺材时,我妈不干了。我妈和他说,这是我儿子抚恤金买的,你不用我还用呢。没想到真被妈妈言中了,她走在了父亲的前头,真的用上了儿子用一条命为她换来的大棺材。

父亲本性善良、性情秉直、生不逢时、怀才不遇。解放前,他没能孝敬爷爷奶奶,就是爷爷奶奶去世后都没有葬到一起。他也没有善待苗妈妈,苗妈妈死后暂放在城后沟的窑洞里却成了永远,都没有正式为安入土。他也没有对我的大姐二姐尽到一个做父亲的责任。要不是毛主席领导的共产党,大姐二姐不可能翻身解放当了国家干部。这时我想起了一首歌的歌词:天大地大不如党的恩情大,爹亲娘亲不如毛主席亲。解放后,我们的虽然生活有了一定的改善,但他的性格又害了他。不但没让家人过上好日子,死后还留了一屁股的债。但父亲聪明好学、乐善好施、知书达理。我们从小就受到了父亲对中国传统文化给我们的良好教育,什么三字经、百家姓,什么三从四德、二十四孝,什么头悬梁锥刺骨等等,他都能滔滔不绝,信口道来。还教会了四姐打算盘。可惜当时我们不懂事,只知道一味的顺从着他,也没能为他尽尽孩子的孝道。
父亲虽然沒有留给我们财产,但是他给了我们生命。我们骨子里不服输的性格,还是继承了他的基因。我怀念父亲,怀念他的生育养育之恩,也警示后辈避免“子欲孝而亲不待”的遗憾。人生不能重来,贵在把握当下!
今天,我就以我这篇文章告慰我的二老,我就我的不孝来向你们谢罪了!

作者简介:翟战功,山西运城人,一生酷爱写作,供职于平陆县交通运输局。多年来,在多家媒体上发表消息、通讯、诗歌、散文等文字千余件,撰写过多部电视专题片脚本,现为运城市作协会员,是台湾爱国媒体《台湾好报》、《两岸好报》聘请的大陆记者。

主播简介:蝴蝶兰,中学高级英语教师,多家公众平台特邀主播。陶醉文字,酷爱诵读。喜欢在声音的世界里放飞梦想,传播正能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