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汉上访春
文/张军锋
01
三月,去汉中,有三件事。
看丁小村、赏油菜花、写一篇文。
这个心愿一直都有,却总是无缘成行。说起来不是缺少机会,也不是没有勇气给自己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实在是因为懒,懒在爱极了的书卷里,诗歌中,不出门却能知天下事,时时悠哉游哉,自然对远行无感,无趣。
我居商州道,君来当倾城。
这是那年,我留给小村的临别赠言。当时正是山桃花开遍商洛山的春天,同学丹江岸边十几日,有太多的新知识,大能量让我应接不暇,唯恐有所遗漏懈怠,每天忙着消化吸收这些难得的营养,跟小村交流的不是很多。但是,他深度近视镜片后边关注我的目光,抽空三言两语的思想灌输,每次都能让我心中波澜四起,说没有立马与君开坛痛饮的感动,是假话。

那么来吧,来汉中,来我老家,腊肉,笋尖,老烧酒管够,只要是在春天,不怕你不爱上再续一杯明前茶之后的开怀畅谈。说完这些话,我想,小村是幸福的,因为,他是真诚的,从内心希望我这个秦岭深凹的山里娃去看他,看他的生活,创作,身边的好友,宁静的书斋。
如今,当年欢聚鹤城商州修文论道的老师同学中,已有红柯,吴忠民蓦然作古好几年了。每每想来,不得不感慨如刀岁月的无情砍伐,着实令人伤感不已……
是的,我是带着多年未见的想念来看他,从长安城南的蒙蒙春雨里来。因了好友相约游春,从商洛山一路蜿蜒而来,直奔汉台。小村老师,你还好吗?

然而,车行天堑途中,屡次三番遭遇的拥堵,让我的心一次次地往下沉,最糟糕的一次,居然堵在了西汉高速长长的隧道里。该不会错失与小村见面的机缘吧?终于,我放弃给他一次忽然惊喜的念头,微信联络了。
果然,小村很快回复——实在抱歉得很,我在老家。孩子的姥姥,姥爷患病住院,只得陪护左右。加上正值清明,焚香祭祖的事,确实也没法再耽误了。
人到中年的无奈与理解,就这样伴随着第一件事,消逝在春雨蹒跚的汉中平原。

02
油菜花是必须要看的,不是黄花分外香的缘故,实在是因为爱一首歌的情结。
三月里的小雨,在我抵达汉中当天就走了,走得很彻底,天气预报也羞涩地改换成了多云转晴。花开一样的心情,自然避开了歌词一样的惆怅,没有再淅淅沥沥下个不停。
汉中的朋友们跟春风一样暖人。
一大碗热米皮,当然是会有的,热腾腾的菜豆腐,花生粥成就了简单而隆重的见面礼。很感激汉中老悟善解人意的安排,我们一行几人长途颠簸,确实需要这些地方风味美食暖暖身子骨。
先是褒斜古道。踏着雨后淡淡的春草清香,我们走在古老石门栈道的筋脉上,空气也如心情一样越来越好。越来越清晰的一道道山岇,透过薄雾漫步沁润而来,心胸一下子就开朗了。多年的摄影爱好,不知不觉中被勾了出来,流连中,各种调整,采光,构图,快门被我按到极致,直到远远听见同伴喊话:跑起来!景区要关门下班了。这才猛然意识到,大家已经在景区大门口等待我多时了。

城固老酒依然还是那么香,看景归来,欢饮正当时。居然有新鲜香椿下酒,明前新茶,被朋友们沏得很浓,拿他们的话说——新茶,尤其明前新茶,一定要有这个份量的,不然你品不出孕育了整个冬天的春芽香。
都是因为文字的热爱相聚,大家都在热烈交流,气氛浓烈而和谐。我却醉了,醉得很厉害,在这个春花烂漫了汉水两岸的傍晚。后来的尽兴游览汉江夜色,了无印象。
朱鹮,似乎并不是很欢迎我们的贸然造访。

前往洋县牡丹园的路上,尽管,当地朋友一再提示我们注意观察路边的河床,那里,是朱鹮时常出没之地。可是,它并没有出现在大家的视野当中,同伴柔声呢喃:朱鹮,我来了,来看你了,你就出来哪怕一飞也好,让我们看看你传说中的风采吧。如此恳切的呼唤之下,它终于还是没有出现。
行程即将结束。
塬上塬下,大片盛开的白牡丹,已经在默默抚慰我没能见到心仪已久的油菜花的失落了,我却仍然心有不甘。眼看天色向晚,伫立塬上最高处,我在心里画出了好大一片金灿灿的油菜花田,有牧童骑牛缓缓而来……
03
因了汉上访春的诸多遗憾,思维迟缓,笔力沉涩,我自忖很难完成第三件事,写出一篇满意的文章,但我仍存侥幸,在心里暗暗搜罗沿途所见,一一备案。

没想到,黄昏归途,车上沉沉春睡醒来,蓦然灵感朗逸,写一篇文的愿望,被我写成了一首诗——
春天,去汉中
不要让我凝望荒原
不要,让我在等你的春天
撑开翅膀,我会醉了的
抒情文字,恍如桃花碎
在三月,装扮多少无人吟诵的林子
一行行一片片,仿佛雪落
不要让我在春天感动
在油菜花,开遍田野的汉中盆地
在褒姒古道的,雨后
我知道,你们的热烈
一衣带水的每一刻,都让我流连
踩着细碎光阴,在汉中
【作者简介】

张军锋。有诗歌、小说、散文发表于《小说月报》《延河》《陕西日报》等报刊和网络媒体,部分作品入选各种选本。陕西散文学会,陕西青年文学协会,商洛市作家协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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