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读卡夫卡的《乡村医生》

文/谷未黄


你们一定记得，马从猪圈里钻出来。
暂且不说手性，无非是双手互为镜像
它们同属一个人控制，更替的命运在劫难逃
不说庚子年正月初三，丑时，身体的秘史
不说豆灯在良夜，跌断手腕。
那时，乌云驮着大雪，马夫不知去向
路有千万条，淮安离武汉，甚远
隐名埋姓，我们去楚州的医院求医
苏嘴膏药店的田大夫，惊吓得
在我躺过的病床上，躺了多日，才回家去。
忧虑，自我憎恨，愧疚，太过沉重
这种痛苦，是它留给我的唯一的东西
空置的街巷，水幕下的影子，抱头痛哭
这些影子，都是从活人身上撕下来的
他们必须将我们身上多余的去除
意识过剩是一种负担，他们扮演上帝够久了
在他们的控制下自由历来如此
如今的境况，需要一场血祭
苦恼，恐惧，和悲痛
但更为崇高的是将其关闭的能力
我确信“一切都能将我打败”。


     2020年3月30日·淮安关天培祠


雷声大小，会让雨乱成一团
文/李红尘


哪儿也不要去，就止此，夜让灯熄了
万籁是有声音的，而且出自一株斑竹
或者是风，没有音律可以比拟
许多乐师都成了听众，再忧愁的时光都会在此刻停留
看到笑，甚至幸福


夜，是春未涂鸦成的一幅山水画
挂在想象中，或许她娉婷袅娜，或许她老态龙钟
或许就像我们的今生，谁也不能再在上面题下爱情


声音会涨潮，像片刻投放在眼光之间的文字
寓言假装不会撒谎，往陌生的人群中点燃一根红烛
夜之花，会营造出更多的孽缘
来弹奏


闪电是必须要有的，闪电之间的激情会让爱情更澎湃
就算不经意它的吟唱
来也是，去也是，最终
雷声大小，会让雨水乱成一团


2020.3.25长沙


我看见的春天你也看见
文/阿秋


1.  
在家中晕倒，送医院抢救
然后
无效


这是一个人消失的时间
短暂得
不及一次阵痛


而你的父母，要长久在痛中，面带着笑
去安抚他们年迈的父母


2.  
砍去草的地方很快冒岀芽尖
旺盛的生命力
让人叹服


再多下几场雨，它们就会和从前一样
只有你，不能


不能让你的二十二岁
变成二十三，二十四……


3. 
这种花开在椭圆形的土包
也开在山脚下的小路


每年沿着山的斜度往上爬
今年就要停下来


浊酒的气味是人间的
遥遥倾倒
也会很快消失


2020.3.24


黎明之前
文/沧海


短兵相接。心海足够辽阔
旗帜和星光倒下
夜色大片死去
我看不见满身的伤口


旷野中不发出一点声响
那些星星的骸骨醒来
黎明之前，夜
吐出马的黑眼睛


窗外，第一声鸟鸣
射出红色信号
我听见海水在移动缓缓的
脚步


2020.3.23


秋月
文/张维清


大地像缺少某种原生素
寡白，寡白的


从月洞里流出的水
淹没了人间


这是母亲从小村寄来的一封家书
白纸上，落满了咛叮和牵挂


是下了一场雪，打了一层霜
还是落下的清辉
一张宣纸，铺在地上
我不知动用何人的秦砖汉瓦
挥写我的乡愁


这是唐朝的月光，藏着深不可测的毒
潜伏在我体内，月圆时
诱发着我的相思和惆怅


我把月光摘下，挂在窗口
弹着那根千年的古筝
泪水不知不觉，湿了音色上的悲伤和缱绻


我把月亮折成小船
装满思念和忧伤
在我心河里荡漾
回到梦索的故乡


月光时淡时浓，时朦时胧
画出一幅江南水乡的水墨丹青
还是调出我的感伤


月亮走，我也走
我跟月亮背花篓
走在风清月明的小路上
去捡我的童谣


三月三
文/上官南华


泥土和土地就像私人和国家
三月和春雨不再是时间和语言
 
身体，身体，我们都忘记了身体
电和语言啊，你核实心地吗
 
然而，转折会来自树枝和党派
谁说党派仅仅是权力和利益
 
但空气终于脆弱得像少女
我们有原因，有防腐剂，有大气和小气
这气就这样从风云贴紧了硬币
 
遍地的，半空的，远的，近的
好颜色啊——三月，如果我被逼无奈
遭遇到泥泞的每平米的租金
难道不会有吗，我们租赁了三年的艰难困苦
还有空气的忧愁啊
 
我不能把世界假设成一个巨大的车厢
里面人货混杂装运气味难闻啊
也不能把三月想象成魔盒——
一朵花一朵花打开，一层一层落下
里面只是一声鸟鸣
 
如果你捡到一瓣桃花
你该怎么办，如果你真的弯下腰捡起一瓣桃花
无论你多大年龄，你在干什么，在哪里
无论你在什么门前，什么空气和水之间
捡起一瓣桃花
 
你都是少年
你的手很温柔
 
2020年3月3日，阴雨，夜半




一朵云在清明 告诉我天上人间的距离
文/褚向平（河北）


许多年过去了
相约的来生如幻影
又像一阵风 在苍茫的天地
飘忽不定 穿越永恒


遇春的麦苗 不在青黄
与小草一起摇动
挣扎在今世 我们都等着唤醒
清明属于唤醒 唤醒最美的记忆
也唤醒疼痛


其实 用心祭奠 不如用心栽种
冻土里会长出桃红
傍晚的柳树拂在水面
轻轻 打湿着此时的心境
佛在他的居住 守护一方净土
用力敲响钟声


那些安息的逝者
最需要长久安静
昨夜小雨淅沥
清明 一朵白云告诉了我
天上人间的距离
最好的怀念 在看不见的深处
陪你变老 陪我刻骨


2020、3、25


春天也是水做的
文/迎客松


晒一晒，花就开了
吹一吹，就有颜色的雪落


喊几嗓子，先有鸟鸣
后来就有雷声


桑叶还没有长成
就被虫子蛰了一下


春天是绿绣的，花镶的
也是水做的


突然一下
就湿一次青衫


2020/03/26 福州机场


春乡
文/黑岩


不轻言回乡，看不得雪流泪不让、憋着内伤的样子
看不得阳光扯着嗓子呼喊风，喊魂归来兮
看不得崩裂的原野，唱出伤感的歌


直到除夕的酒漫过，干枯的树枝萌生梦想点点
直到挣扎的荷包，炸碎池塘
直到蹒跚的鸭子，它们赤裸的脚，再一次扫过父亲的那片土地
田野里，各种幸福摇摆
你才会愿谅虚度的往日，以及
斑驳的老屋


直到乡村逢春，喂饱了犁桦
直到红蜻蜓睁大双眼，阅尽人间童话
直到穿肠而过的列车
喊一声归燕
消逝的山花，才会再次
妖娆的的盛开


黑房子
文/周建好


就当夜漫长了点
相信太阳还是会升起
无边的黑没什么重量
只需一点烛光
就能烧掉所有的暗


不是春天来得太晚
是该下的雪还没有下完
所要做的
是怎么把自己修炼成花苞
春的第一声一定能打开房子


真       理
文/白    丁


当真理遁入孩子的口中
哲人们塑起彷徨
众说纷纭
此时   只有黎明是清醒的
她用曦微
吐露出真理的单纯


夜    已魔幻般遥远


天空没有真理的痕迹
但它已快乐地飞过
穿越了人间的黑暗之路
万物开始苏醒


我只要我的感觉
不需要痛楚和火焰辩论


当鼓楼的教堂被照亮时
圣殿的圣歌已流出人间


那株高高的云杉
是偏见松开的手掌
扎根黑暗    
偪仄光明


2020  03   01


天上
文/穆高举


它又回头了。从松软的泥土里回头
不算什么难事，我让它死去
又把它的幼年摆上货架
才几日，对应上千年的通道
谁站在另一头，谁站在这一头
我不小心写出几个字，腐朽原本
也有起死回生的权利


2020年3月26日于太原




清明有雨
文/张霄（山东）


妈妈，你回家了吗
妈妈
我现在需要回家
那年，我们的话题说到哪里了
妈妈


我们谈到的那头牛，没啦
我送给你的另一头牛
现在老了吗
它现在是不是生出了许多的孩子
帮助你吃掉路途中产生的荒芜
是否陪伴着你，在寂寞中度过孤独的陌路
啊——
妈妈


杏花开了，梨花也白啦
妈妈，回来看看吧
经过那条小河就能找到
我们自己的家
啊，妈妈——


作于：2020.3.19.下午

路过
——缅怀海子
文/程胜凤


春天不只忧伤还疲倦
“春天十个海子全部复活”
春天路过安微安庆高河镇查湾村
你的梦已经红遍
我路过你的坟头
芳草萋萋


“春天十个海子低低地吼”
"在春天，野蛮而悲伤的孩子"
你路过的谷物
我今天刚刚咽下
咽下这失眠之症
咽下这癌症似的村庄
“大风从东吹到西，从北刮向南，无视黑夜和黎明”
可我知道你说的曙光是什么意思
因为你是“一个黑夜的孩子”
路过冰冷的铁轨
我没有摸到月光


春天的十个海子都回到故乡
我正在路过
他的复活




归
文/木蝶


风，吹掉了
我们头上的花冠
吹薄了旧衫


火种。粮食。草药
已经用光
踩着月亮的脚印，我们


穿过废墟、峡谷、雪山
和黑暗里的植物一样
影子里交换眼神


蝴蝶先于我们
跳崖。沉入水底
通往另一座花园的秘径
幽深，明亮


2020.3.22


又见桃花
文/浪少


又见桃花。坐在兀自横空的枝头
娴静地
松开第三只纽扣


泉水，流过小鱼儿鳃部
她转过身子


我假装没有看见。绰约的丘壑
落满雪花的白，阳光下
紫烟袅袅


其实，我的目光已经老旧
像一只蓬船
载过太多吴侬软语
和月色


以及
凋谢的花瓣


终点
文/古道


你会在镜片悲痛的反光里
寻见最后那刻——


喜悦的时刻：
轻握你的手，穿过暗夜抵达星月再现的天边
被涌动的泪水充盈


曾经的幸福与不幸。蓝色氤氲故园
犹豫中折返留恋的一瞬


我们会遇见第一束光
直至遇见。杳寂中一个声音突然说


是光轻昂的头部——它开口说：来吧
当我把眼镜轻轻摘下


这深邃如井，沉静似水的声音
它说：放下你手握的树林，放下那些落叶——


帆布包，白网鞋，蝴蝶结，小纸条，工程师证
当我最后把眼镜轻轻放下


当你最后一次问我
那场可疑的、蝴蝶集会的盛大花事


是告别的时候了。是再次结伴而行的时候
我们一如初生的自己


那束光说：来吧，骑到我的背上
——是动身的时候了


2019.06


白日，夜安
文/甄子


一个人就是一个世界，一个人
闯入另一个人的世界，两个世界
就变成了一个世界，它很大。
但有时很小，小到两个人连根紧抱
有的人厌了从树上飞走
于是树越来越多，世界又越来越大
谁飞倦了，就在最后一棵树上荡秋千
白天荡到黑。有的人飞到别的树上
休息一会儿，有的人，飞回原来的树
然后飞走——“这曾经是我的祖国”
并叫道“祖国啊，千年已逝，万年不倒”
而当这个人不复存在，对他而言
这个世界就不存在了，反倒是
祖国的大地上，已是林木纵横


2020  


春一深，山就高
文/李振峰


我是带着春风去的
蜿蜒而上，与流水相向而行
乔木和灌木，据守各自的高度
纸鸢替我们俯视一切
有人隔着山谷回应
听不清说什么无所谓
就像绿色不用注释一样


回来时，始终与一条溪水
交谈，一起飞溅激动和浪漫
跳下一阶悬崖时，它没有回头
我略微失落，从此知道
有许多事物在为春天献身
我们，赞美却离不开
深情的采撷


2020.3.22


姐姐，我不能喊
文/胡有琪


一喊  我就暴露潜伏的爱情
已经脸红


其实  我很早写了一首诗
你笑的时候  有字词句纷纷发芽


你说三月  它会不会突然开花


2020年3月23日


火我再一次写到火
文/刘建彬


火是否愚蠢？！
一次又一次戳烧自己
在同一地方或同时间里作案
把树木放倒，把生命涂炭
把怒火重新点燃
我如此写火是不是火上浇油
再一次写火又再次亡羊补牢
给火给我再覆盖一层雪
让大地，森林，太阳，月亮
让一切一切再次安静下来
我折下树枝上最后一声鸟鸣
去撞击被火烧红的警钟
我是个聋子瞎子智障患者
泪水静静地在眼眶里打架
火呀火！
请您放下您的屠刀
请您做一回聪明的火
春风又吹起来了
我想用什么把你遮掩


《信》（原创）
文/李威


夜还一片死寂
我醒了，等着鸟鸣
我知道鸟鸣在那儿
仿佛在昨夜最深黑的时候
第一声鸟鸣
已在那儿等我了
对它而言
仿佛昨夜最深黑的时候
我的醒
已在这儿等它了
我们隔着浓厚的夜雾
相信着


      2020.3.23晨7：03


《现在凡事讲规矩》
文/李威


按规矩是鸟叫后才醒
可今天鸟没叫我就醒了
我今天的醒
像是赊来的
今天我要多听鸟鸣
少听人说
把赊欠的醒
还给唤醒这片大地的鸟鸣


      2020.3.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