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薜荔
文/罗润民
下了晚班从上午十点睡至下午三点,忽然梦醒,似觉咽干口苦。惯于醒后忆梦,追根溯源,追逐梦幻人生。
梦里走进儿时繁华的村庄,此繁华非彼繁华,是环绕着村庄朴素的生活气息和悠然自得的乐趣,更是地上绿草如茵,山上古木参天,林花锦绣,百鸟和鸣,间以欢声笑语,景趣盎然。春雨初霁,跟随小伙伴一起上山采菇,忽逢采药者,言草药医病得益于其集自然之精华,调人体五脏之阴阳,七情之紊乱。并指着云树绿藤云:“此藤叶可降三高”,我定睛一看,恰似青葱遒劲的薜荔,以为得了真传秘笈,大喜忽醒。

薜荔者,“延树木墙垣而生,四时不凋,不花而实,实大如杯,微似莲蓬而稍长”,其味“甘、平、涩”,其根、茎、藤、叶、果皆可入药也,具有祛风除湿、活血通络、解毒消肿、补肾等功效。至于“降三高”就有些荒诞和牵强。梦虽荒唐,却是现实生活和身体状况在潜意识中的反映。最近吃饭下颌骨关节疼痛,走路膝关节隐隐作痛,晚班后更甚。年过半百,喟叹岁月无情催人老,未老而先衰。

筋骨痛与肝肾有关,肝主筋,肾主骨,熬夜伤肝,肝肾同源,焉能不痛。口苦肝热,胆汁使然。道虽如此,该何去何从,而我非医,草药岂敢妄用。人生的伤痛还是让时间去痊愈吧。
正值疫情肆虐,此时想起毛主席“千村薜荔人遗矢,万户萧疏鬼唱歌”的诗句,本是具有活血功效的薜荔在伟人笔下竟如此荒凉,更有柳宗元的“惊风乱飐芙蓉水,密雨斜侵薜荔墙”的悲凉情绪,要用其为药那就算了吧,还是待其果熟制成凉粉为好,食之可清凉一夏。

说到薜荔,我回忆起小学上学途中必经的溪沟和在那玩耍的画面。溪沟宽丈余,岸树葱郁,溪流清澈,恰有薜荔缠生于树,连理结缘,喜生木莲,果色青翠,质轻有弹性,柔软舒适。常采木莲于掌中摩玩,腻了便抛于溪中,追着它的漂流忘乎所以,以致上学迟到。更有趣的是借着薜荔老藤在溪边荡秋千。每次上学放学都必经小溪,溪上无桥,一双赤脚从浅溪中淌水过往。记忆中没穿过什么鞋,一双赤脚在泥泞和尘土里走过了我无邪天真的童年。在玩耍中时有新的发现,一棵薜荔老藤,依凭它就可荡过溪沟,不仅是过溪工具,更是童年的乐园。

有一回,过溪时遇上“老二”,暂且这样称呼吧,可能在兄弟中排行第二,也不知他的辈份。那时的小孩有的叫他“二哥”,有的叫他“二伯”,有的叫他“二爹”,我开始叫他“二哥”,后来感觉他年龄蛮大,叫哥不恭,改叫“二伯”。是对面村庄的流浪汉,体型高大,身体壮实,青色平短裤,赤脚坦胸,一把饭瓢讨人生。平素很少说话,即使乞讨也不做声,只往人家门边一站便可讨得些饭莱,当然是白饭多菜很少。小时候我也常常是酱油拌饭当美餐。
那次我在树上,他在溪中,他抬眼看着我,自言自语,似乎在讲古代的故事。我没理睬,他淌着水,我荡着秋千,他突然大喊一声“先生啊”,我吓得差点掉了下来,生怕他要打我,赶快跑了,他看着我却诡异地笑着。

说起“二伯”来,他是挺可怜的,他没有家,常在附近村庄间乞讨流浪,夏穿青短裤,冬天裹褴祆,幕天席地,餐风宿露,星月为伴。听说以前他家很旺,不知什么灾变,剩下他一人乞讨人间烟火。
听我大哥说,有一回也被他吓一大跳。一个炎热的夏天,凌晨三四点,大哥开着手扶拖拉机到横塘拉青石,车灯不是很亮,天上幽星闪烁,不料就在“养路段”马路上,昏暗的车灯下一个肉身斜躺着,大哥吓得大叫一声,急刹车,定睛一看,才知是“二伯”,他似乎也受了惊吓,翻身起来仓惶地消失在黑夜里。可大哥惊魂未定,一路忐忑,尽管如此,还是暗自庆幸没有碾到他。
这些都成了过往,“二伯”也不知何时走完了他悲苦惨淡的一生。可那薜荔老藤在记忆深处依旧荡着我的童年。几十年过去了,那溪岸还在,那藤已然不见,可却在我的梦里蔓延……



2020.3.29
作者简介:罗润民,1968年生。江西省庐山市人,定居九江市。汉语言文学专科。九江德福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职工。庐山市诗词学会、九江市诗词联学会、浔阳江诗社、中原诗词研究会会员。爱好象棋和文学,诗作散见于书报和微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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