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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牧吉的沙果红了
文‖周序蒙
睡梦中流淌出的口水,酸酸的、甜甜的,这是所有水果中,我最喜爱吃的沙果的味道啊!
我又想吃沙果了,想吃内蒙古科尔沁草原上的沙果了。我爱看那或红或黄的沙果还挂着露珠从树上被采摘下来的姿态,我爱闻那沙果捧着手里时或存放在房间里散发出诱人的芳香,我更爱沙果,咬上一口时,那满嘴生津的酸甜呦!
沙果又名花红,文林郎果、林檎等,是蔷薇科、苹果属的落叶小乔木。叶卵形或椭圆形,顶端骤尖,边缘有极细锯齿。 春夏之交开花,在枝顶伞形排列,花梗、花萼均有茸毛,花蕾时红色,开后色褪而带红晕。果实秋天成熟,扁圆形,直径4-5厘米,黄或红色,酸甜可口。

我的童年和少年时代是在内蒙古科尔沁草原度过的,在那个物质匮乏的年代,能吃饱肚子就不错了,能吃上各种水果连做梦都不敢想。记得小时候,图牧吉牧场六队有一片几百亩大的沙果园子,小学校西面有几棵酸丁树,另外还有草原上随处可见的野杏子树。于是,沙果、酸丁子、野山杏就是我们那个年代仅有的、吃到树上结的水果了,而苹果呀、梨呀、荔枝呀、香蕉等水果,只有在小人书和年画里才看得到。
酸丁子、野山杏吃起来酸涩倒牙,还有些苦涩,所以沙果自然而然就成了我们这些孩子的最爱。我们像猫惦记池塘里的鱼一样,常围着沙果园转悠。
那时候,一年里有大半年吃不到水果(沙果),吃腻了地窖里的土豆大白菜,大人孩子谁不盼望夏天和秋天早点到来。

盼望着、盼望着,冰雪融化、暖风飘临,沙果花骨朵就红了,沙果花开了,于是我们心底的花也盛开了。盼望着、盼望着,暑假来临,等不及沙果红了,酸涩和口水就一起咽进肚子。盼望着、盼望着,秋天来了,沙果红了,母亲的菜篮子能带回沙果来。在我们兄弟一次次失望的眼神中,母亲从仅有的菜金里挤出钱来,买回二斤沙果,却遭到父亲的抱怨:“有菜吃就不错了,二斤沙果一毛六,有那钱还不如买两个本子写字了。”
沙果红了,一年也就那么几天。等不到母亲买回的沙果,我和邻居家的几个小伙伴终于有了行动。
中午饭后,沙果园西边的小树林里一片寂静,我们早早潜伏下来。看果园的老头好像知道我们要来,一直在前面晃来晃去,我示意身旁的小伙伴去南边弄出点动静来,掩护我们行动。果然不一会,老头向果园南边赶去,我们立即爬进栅栏,扑向果树,很快,背心满了,衣服口袋满了。小树林里,欢声笑语,正当我们像花果山上的孙猴子一样满载而归,品尝天宫偷来的“蟠桃”美味时,一匹枣红马像一片红云飘来,我们还没听到马蹄声,六队的包队长已凶神恶煞般地出现在我们面前:“谁让你们偷沙果了?小时偷针,长大偷牛。”

小树林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刚才还生龙活虎的我们被使了定身术站在那里,最要命的是咬进嘴里的沙果怎么也吐不出、咽不下,口水混合着果汁顺着嘴角流了下来,枣红马神气地在我们面前走来走去,终于,身旁的小来子“哇”的一声哭了起来,打破了小树林的寂静 。
不知过去了多久,包队长骑马走了,看果园的老头来了,提来了半筐红彤彤的沙果 ,说是包队长临走时叫摘的。后来,我们再也没有越过栅栏去偷摘队里的沙果了。
转眼国庆、中秋节要到了,沙果园早已罢园,不见了满树红彤彤的沙果,下午放学后,我们熟门熟路、大摇大摆走进沙果园,爬上树去摘树梢上被遗漏的零星沙果,终归是人多果少,况且那树梢上的沙果也不好摘。无聊之际,有人提议玩藏猫猫(捉迷藏)游戏,谁知这一玩竟玩出了大的惊喜。
沙果园子下面有地道,那是父亲带着他那组农工奋战几个冬天才挖出来的,是用来备战的防空洞。父亲曾经带我来过,我很快找到了洞口,带着几个伙伴躲进地道,摸黑走出不远,一股熟悉的、沁人心脾的芳香扑面而来:“是沙果的味道,地道里有沙果”。有人从口袋里找出火柴点燃(那时孩子备有火柴,夏天用来烤玉米土豆,冬天用来点火取暖),光亮中,我们惊喜的发现,前面不远处,摆放着两筐红透了的沙果。一伙人扑了过去,接下来地道里的“蟠桃会”顺理成章地举行了,吃沙果、分沙果,肚子圆了、书包鼓了。这时才有人想起,地道里怎么会有沙果?后来,大家一致认为:沙果是看果园的老头放进去的,留给几位队干部过中秋节的,原来,沙果不光是我们的最爱,他们大人也馋啊!我们赌咒发誓,出去不许说。回到家里,大人们闻到了沙果的香味,还是发现了秘密,结果,我的一只耳朵被父亲拧成了麻花。

第二年暑假,我在草甸子上挖了一个多月的草药,竟然卖到了28元的“巨款”,母亲抚摸着我那晒黑了的脸,提着菜篮子走了,当天,她买回了许多沙果,屋子里弥漫着只有沙果才有的那种芳香。沙果留一半给我们兄弟解馋,另一半切成片,母亲用线串起来挂在门外院子里晾晒,说是等到冬天再给我们解馋。
果然,到了冬天,母亲熬米粥时放一把红红的沙果干,那粥吃在嘴里,味道酸中带甜。
1979年,15岁的我离开了科尔沁草原,离开了图牧吉,结束了沙果是唯一水果的生活。
回到南方,水果多了,不同季节,不同水果,还有反季节水果、进口水果。在品尝各种水果美味时,我常常会想起图牧吉的沙果来,红红的、酸酸的、甜甜的,酸中带甜的味道刻骨铭心,留在了我的记忆里。

2000年8月30日,项家二嫂去东北探亲回来,给我带回了几斤沙果。晚饭后,我捧出沙果品尝,儿子见我吃得津津有味,抓起一个就咬,酸得他直摇头,随手把沙果抛出门外。我连忙跑出门,借着灯光找回那半个沙果,用清水洗净后吃了下去。我对儿子说:这是世间最好吃的水果,它让我更加想起图牧吉的沙果园。然而,就是这天夜里,一场暴雨成灾,房里进了半人深的水,可惜那袋沙果泡在水里烂掉了。
2010年9月,科尔沁草原上迎来了金色的秋天,在马头琴悠扬的曲调声中,我回到了离开阔别31年的图牧吉牧场。邻居骆宏在院子里热情地接待我,从树上采摘沙果让我品尝。晚上,同学小祥带着一袋沙果来看我,说是从自己家树上摘的。提起他爸爸包队长当年骑马抓我们几个偷沙果小屁孩的事,好像就发生在昨天,那情景现在想起来有趣又好笑。小祥告诉我,他父亲已经去世多年,如今生活好了,在家门口,什么样子的水果都能买到。几天后,我回返时,旅行包已装载不下图牧吉人的盛情,我带回来了大包小包的沙果。
这几年,南方的水果店里偶尔能发现沙果,尽管价格是苹果的几倍,我都会毫不犹豫的买下许多,去的多了,店家都认识了我,一有沙果来就打来电话通知我。

都说女儿是爸爸的小棉袄,在家里,只有女儿和我爱好这一口,喜欢吃沙果。儿子见我到处寻找沙果买,一进入八月,就隔三差五从网上买回了沙果,常常是这份没有吃完,那份又送到了,但是,我却再也体会不到当年在图牧吉六队吃沙果时那浓浓的果香,咬在嘴里那满嘴生汁的感觉了……
其实,人生何况不是如此了,就像这沙果一样,先涩后酸,再酸后甜啊!。
昨夜梦中,我又看到了草原上那迎春盛开的团团簇簇、含香吐蕊的沙果花,走进那蓬勃茂盛、果实累累的沙果园,闻到了那种沉淀在记忆深处的久远的沙果的芳香了。
对了,再过两天,又到了立秋,今年图牧吉的沙果红了吗?

周序蒙,江苏省响水县广播电视台 13912591008

作者简介:周序蒙,江苏省响水县人,1965年5月出生于内蒙古科尔沁草原,大专文化。现为响水县广播电视台新闻研究室主任、中国散文学会会员、盐城市作家协会会员、响水县政协常委。先后在国家、省、市级媒体发表稿件数千篇,有200多篇作品先后在国家、省、市新闻单位获奖。散文《秋天,我和草原有个约会》,在2017年度中国散文年会评选中,荣获“十佳散文奖”,出版新闻散文集《海风潮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