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忘的岁月，风雨张河湾

文图/韩金贵

上世纪七十年代中后期，在井陉水利建设史上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在井陉历史上可载入史册的编年大事记-----修建张河湾水库。年届六十以上，为数不少的井陉老人曾在这里挥洒靑春、奉献智慧，经历并铭记着这段难忘的岁月。

这是聚全县财力、物力，调全县劳力、运力，展示集体力量、人民精神的历史成果；是以政治挂帅、思想领先，具有鲜明特色的时代壮举；是一座印有人民公社、毛泽东时代余温的里程碑。

张河湾水库位于我县南部测鱼镇沿庄村西的西寨山下甘陶河上。凭借其天然的高位地理优势，即可与绵右、人民灌区分工灌溉井陉不同高程的农田，又可与两灌区联合运行，并为其跨流域调配水源，优化配置井陉地表水。为井陉最大的蓄水工程，也是井陉水利的心脏工程。水库从1976年11月始建，1979年改革开放初期，国民经济调整被列为缓建项目，于1980年7月4日停工，历经四年，大坝由坝基420米{海平面}上升至465米，河床以上坝高45米，已完成了总工程量的87%。缓建后的水库以未完工状态向西跃渠沿线36个村庄输水运行23年。2003年河北蓄能发电有限公司利用张河湾水库的地理优势，修建蓄能电站，运用新时代的经济模式，完成了水库大坝的原设计高度，达到488.35米。

四十年后的今天，当你站在巍峨雄伟的张河湾水库大坝上，望着碧波荡漾的一湾绿水，会发出‘高峡出平湖，当今世界殊’的感叹豪迈；看着水库周围依稀可辩、似是而非的往迹，会泛起‘忆往昔峥嵘岁月稠’的百般回味。卑微的身躯，流淌着汗水，人欢车鸣灯火通明的火热场面，炮声隆隆硝烟弥漫的战斗氛围。一群普通的人，挥洒着宝贵的靑春活力，平凡的劳动，蒸腾着不平凡的真情。那时没有金钱的追求，奢华的欲望；没有苦累的喊叫，娇气的呻吟；只有信仰、责任、本能的艰苦作风，只有敬业、热诚自觉的奉献精神。那时生活虽不富裕，也不乏困苦，但不失精神富有，能苦中有乐、苦乐心畅。

把思绪拉回现实，用当代眼光时下理念，重新审视这一历史成果，就像任何事物都有它的双面性一样，在赞颂它有益当代、慧及后世的同时，也会对它截流拦蓄甘陶河而造成对下游村庄，千百年依河傍水、滋润生存的自然生态环境恶化而生出质疑。但不可否认的是，它作为井陉水利的心脏工程，已有当初单一的防洪抗旱功能，随时代而发展成为人蓄用水、水产养殖、水利发电、观光旅游等多功能综合性水利枢纽。它的历史作用仍将造福井陉人民，特别是由而它产生的“张河湾水库精神”是留给后人的一份宝贵的精神财富，是很值得念存弘杨的。忆想当年十里战场的英勇拼搏，一千多天的艰苦卓绝，涌现了许许多可歌可泣、感人之深、催人奋进的模范人物、先进事迹。可惜篇幅有限，不能完全重现那如火如荼的雄壮情景，只能撷取其中几段以示纪念。

水库施工一开始，就遭遇坝基开挖的一场硬仗。要赶在雨水来临之前，在河床上开挖出深十米、宽七十五米的大坝基坑，并迅速浆砌回填。这不单是争分夺秒与时间赛跑的速战，还是战冰斗雪与严寒抗衡的苦战。担负这一艰巨任务的是，当时我县经济条件较好的上安与吴家窑两个施工团千余名民工。时值隆冬，呼啸的寒风穿过无遮无拦的河床，直扑民工的脸上，像刀割一样疼痛难忍，尽管有导流渠泄水，还是有大量的河水渗入开挖中的坝基。零下20度的严寒将积水瞬间成冰，民工们只好破冰凿石，冰水中装石出渣，人多水鞋少，许多人穿着布鞋在冰水中作业。鞋冻在脚上脱不下来，绵裤冻成冰裤，脚上冻疮张嘴、手上血口开花。上安西施工连长王义同，经常把水鞋让给民工，久冻成病仍坚持领班，突遇停电，辅助拉车的卷扬机不能启动，运渣车停了下来，王义同大声告诉大家，机停人不停，任务不能松。首先带头肩扛石筐从七米多深的基坑，沿陡坡滑路向外运渣，全连民工跟着连长一起行动，保证了当班任务按时完成。

在滴水成冰的日子，往外运送石渣的陡坡被河床渗水、渣石漏水冻成滑溜光亮的冰板，民工们推着上千斤重的渣车一步三滑，经常连人带车翻倒，倒下了爬起来，车翻了掫起来，拍拍身上继续战斗，整个坝基开挖工地马达轰鸣、锤声叮当、人车穿梭、灯火通明，一天三班倒两送饭，昼夜不停，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坝基是坚硬的浅绿色安山岩岩石。受当时条件的限制，打跑眼用的风钻、电钻还不能到位，只得靠原始的传统工具钢钎钢锤，人们使出浑身解术，坚硬顽固的岩石仍不给半点让步、丝豪情面而滞怠工程。情急之下，水利指挥部想出用钢钎会战一招，即加块工程进度，又开展劳动竟赛激励斗志。组织吴家窑、胡家滩、城关、测鱼、良都、障城等11个施工团、营的120名男女钢钎手，在坝基开挖工地进行为期一周的钢钎竟赛大会战。县委付书记吴庆然、县革委付主任、指挥部主任盖虎祥、县委常委、指挥部付主任李竹来，县武装部政委、指挥部付政委张华等领导亲临现场指挥，并定出‘赛思想、赛风格、赛干劲、赛进度、赛安全’的五赛评比标准。为抢在汛期到来之前，完成坝基的挖填而发挥突击队作用。

赛场上红旗招展，热浪沸腾，锤声四起，震荡山谷，一派生龙活虎，你追我赶的动人场面。吴家窑施工团金柱连的梁保兴、梁德生一对钎手配合默契，动作娴熟。只见八磅大锤在梁德生手中檫地而起、越过头顶，划出一个360度弧圈，似风驰电掣般迅捷，像雷挺万钧般威猛，重重地砸在钢钎上。在钢钎猛地往上一弹的瞬间，把钎手梁保兴顺势往上一提，用力往下一蹲，一股石沫窜出石眼，这就是人称赛风钻的‘甩锤猛、落锤狠’的‘游锤’打法。锤起锤落，循环往复，在锤钎叮当声中伴随着钢钎手沉闷有力的‘嗨、嗨’的号子声，汇成了美妙动听的劳动大合唱。

引人注目，吸引眼球的是女钢钎手们的风姿丽韵。由胡家滩营女钎手许彦林、牛淑华和吴家窑团金柱连女钎手梁焕荣、梁庆镯组成的女子对手赛成为一道亮丽的风景。本是纤纤细手绣花描凤的妙龄女子，今天也和男子汉一样拢起大锤。你看她们身着单衣，挥锤把钎，轻盈优美的身姿爆发出铿锵有力的动感，手起锤落、是力的奔涌，双臂飞舞、是美的流泄，劳动创造了美，生命体现了美，美在自然、美在人间。细密的汗珠沁出鼻尖，似出水芙蓉，绯红的脸颊，像盛开的花朵，急促有力起伏的胸膛，气冲丹田、力压群芳。一锤、两锤、三锤，锤锤砸实了人生的脚步，叮当、叮当，声声唱出靑春的赞咏。一百锤、二百锤、三百锤、五百、一千锤，一气坚持半小时不松劲，一小时赛程掘进一米八，创下了巾帼不让须眉的骄人战绩。许彦林、牛淑华连续五次夺得女子组第一，胡家滩营在她俩的感召带动下，也连续五次获得集体第一名。指挥部为她们披红挂彩，记功授奖。水利战报刊发了康泽礼有感而写的“高山绣花”诗词，“你说稀罕不稀罕，绣花争用锤和钎。峭壁陡岩当花布，串串汗珠作彩线。理想展翅飞，靑春似火焰，盘古开天谁曾见，妇女顶起半边天”。指挥部政工宣传人员专为许彦林、牛淑华拍摄了一张肩扛钢锤，迎着朝阳，充满靑春靓丽，飒爽英姿风采的肖像宣传展出。

张河湾水库为砌石重力坝，除隔水墙用混凝土浇筑外，几十米高，数百米长的宏伟大坝全靠石块砌磊，石料就是组成大坝的核心骨架，采石运料成了水库施工的又一硬仗。采石工区各团连在水库周边高耸挺立，刀劈斧削的悬崖上就地取材。孙庄施工团在西寨山下精选了27个采石场，分布在相距七公里11个山头上。山高、坡陡、路窄，弯急，拖拉机不能上山，全靠上百辆人力车运送，一车装上千斤重的石块，在近六七十度的陡坡弯路上，前面两个人扛着车把，后边靠撬杆磨擦地面，一步一步向山下滑去，艰难伴着危险，顽强托着苦累，成千上万方的石块，在每天的惊心动魄中下山上坝。一块块硕大的石料搅拌着民工的汗水平卧在大坝上。

测鱼施工连的采石场选在一处最高的悬崖上，300多米高的绝壁让人看着就眼晕心跳，在山里生长的高喜科和他的战友，攀岩走壁是生就的强项。他们看好这里是因山体成块，并有缝隙可用。正要大展身手，在一道很有利用价值的石缝里挖炮装药，意外发现了一条碗口粗的大蛇团缩在里面，年轻力盛、血气方刚的高喜科也不免倒吸了一口冷气，同时看到蛇的几位民工顿时惊慌失措，放下工具就要下山，高喜科压住心跳，镇静地对大家说，不要慌，大蛇正在冬眠，我们不去碰它，它不会伤人。有人立马提出换石窝，说这么大的蛇肯成‘精’变‘仙’了，万万动不得。

俗话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山里有大蛇的传言立马变成谣言像风一样，一夜之间在水库民工和测鱼村迅速传开，好心人还连夜找到高喜科劝阻、放弃、另找场地。高喜科不信这邪，他想的是这个难得的石场有省工省力，事半功倍的效益。夜长梦多，不能让这闲言碎语动摇自己的决心，第二天他一声不吭，带两个要好的民工，在大蛇旁边另挖一个炮洞，装上超量的炸药。一炮巨响，半壁石山轰然倒塌，大蛇炸的无影无踪，2000多方的石料赫然堆积在山下。

高喜科炸大蛇啦！这一炮不啻一声惊天巨雷在整个水库工地炸响，须臾间有人绘声绘色地描述见到了比脸盆还粗的半截蛇尾。第二天，对面不远的山沟里出现了人影簇动，传出话来，被炸的‘蛇仙’搬到哪里显灵了，高喜科要遭报应啦。 第三天，络绎不绝的人流涌向那里，连本不相信的人也经不住诱惑去探个究竟。看到的只是一个不成形状的小山洞和巴掌大的一汪山泉水。尽管如此，迷信趋众心理撩拨着越来越多的人像赶庙会一样前去观望，还活灵活显地传说高喜科已躺在床上起不来啦。一时间人们众说风云，莫衷一是，妖言四起，恐惧吓人，和高喜科熟识的人也被如此强大的妖风吹得心神不定，有了一种莫名其妙的异样感觉。有人说他是蛮人，二百五，好听一点的说是阿Q式英雄。面对普天盖地似的流言非语，乌云压顶般的精神压力，高喜科泰然处之，不可置否，他仍然像往常一样，一心扑在工地上，带领全连民工出色地完成了采石运料任务。年终评比总结，指挥部为他记一等功，命名“采石英雄”称号。

在水库工地，每天中午的万炮齐鸣、烟雾腾空，为奋战在这里的数万民工更增添了豪壮的战斗氛围。11点40分，舒缓的撤场号响过，成群结队的人流从各个山头、沟洼逶迤涌出。望着满山遍野风尘朴朴的民工，有一种力量涌动的振奋和淳朴本色的温氲。12点整，急促嘹亮的冲锋号响起，采石工地的上百名点炮手像听到冲锋命令，迅速冲入阵地，点燃一根根炮捻。几分钟沉寂过后，便是一连串隆隆炮声和硝烟四起。

我们祖先发明的火药真是伟大，历经几千年威力有增无减。张河湾水库与其说是砌石磊起的，倒不如说是用炸药把山搬来的，一座座被劈掉半边的山崖，都是炸药的功劳和威力。从施工的第一天起，到结束的四年间，每天中午震耳欲聋的炮声就是水库工地战斗的高潮和高歌，而指挥这些布局在方园十多里的炮声，保证步调一致准时不乱的是工地广播站的高音喇叭。

只有一间小屋，一台扩音机，一名靑年男子和几十个高音喇叭组成的工地广播站，在四年之间，一千多个日日夜夜，没有因自己的一次不慎而造成整个工地的指挥失误；没有出现一次因机器故障或人为失误而影响号声发出。这也许是很平凡的事，可也是很难长时间坚持做好的平凡。然而他做到了，做的步步到位、园园满满。从不给领导添忧加乱，从没有生出非议闲言，以致让领导和同志们有了一种天天感到他的存在，似乎又没有深刻地感到他的存在而引起重视。就像一泓平静的湖水，没有一点涟漪倒让人感觉平淡无奇。

年轻真好，靑春真美。那个年代虽粗茶淡饭，却有一副钢筋铁骨不知苦累的身板；不讲报酬，却有满腔热情全心工作的信念。因为年轻，他精力充沛，即是机务员，放号员，维护机器畅通线路，保证准时发出号令；又是编播员，到工地采写稿件，自己编写播出。因为敬业，他工作忘我，除了做好本职还主动兼管图书阅览，黑板报编写更换，指挥部大型会议舞台音响的布置。他能在每天放炮后，快步跑遍多个山头，查看按装的喇叭和线路，一有被飞石砸坏，迅速修好，绝不能影响第二天的号声发出。他能在一夜之间将黑板报编写的图文并茂，让人们第二天一早感到新鲜有味。

大炮是水库采石的一大发明和惯用的技法，精心选择放炮位置，挖出一个能装成吨炸药的炮洞，一炮就是几千方的石料。每次放大炮时，也是工地广播站责任重大的时候。说起指挥放大炮，广播室还经历过一场十分惊险的遭遇，78年冬季的一天，指挥部房后的西寨山上要放一个装有3.5吨炸药的特大炮，也是水库开建以来最大的一炮，提前半小时，工地的高音喇叭就一遍一遍地广播督促民工撤到几里外的安全地带，指挥部机关因紧邻炮区，必须一人不留全部转移。平日繁忙喧嚣的工地突然变的安静无声，放号员双眼盯着钟表，往日没有感觉的钟表声，在这万般寂静中像重锤一样一下一下敲击着心房。11点55分，放号员播出----现在离放炮还有5分钟，没有撤离的马上行动，庄重有力的声音格外响亮。时针指向12点整，放号员沉稳地操作电钮，嘹亮的号声响彻整个工地。人们都站在远处眼盯着大炮的方向，时间在紧张的心跳中一秒一秒度过。轰隆一声，沉闷的炮声响过，磨菇云似的烟尘腾空而起，紧随着哗啦啦的山崩地裂的塌石声。其间有人看见一块飞起的巨石落在指挥部后排的房上。当人们放下悬吊惊悸的心返回各自岗位，推开广播室房门时，可怕的一幕出现了，一块有办公桌大的石头穿透石窑顶砸在地上，窑顶落下的石头砸在床和柜子上，广播室成了一个露天的屋子。可幸运的是扩音机设备完好无损。真是有惊无险的奇迹，祸中倚福的造化。人们在惊叹后怕之余，感到了这个广播站长时间的存在和作用，觉的他真是水库工地一处坚强的阵地，“永不消逝的电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