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写在前面的话
张巧玲

不起眼的小草
张巧玲
我是家里的长女。作为父母的第一个孩子,那是备受疼爱的。我生在夏天,据说是一个月光皎洁的晚上,母亲挺着大肚子准备好了第二天下地用的收麦镰,(白天队长已经做了“三忙”动员,安排天明下地割麦)父亲开会还没回家,母亲便和衣而卧,迷迷糊糊地睡着了。不一会儿,我便折腾起来,父亲也回来了,知道我即将面世了。
鉴于母亲个头不大,又是头生,怕出意外,父亲急忙去到四五里路外的三合村请来了接生婆,当时就花了三块钱。(后来因此,奶奶数落了好长时间)我最终安全地来到世上。 有我时父亲已接近三十了,对我自是呵护有加。那时候的小孩,必须包起来,把腿绑起来,可当妈用一个大褯子包我时,父亲生气了,说啥也不让我妈包,怕热着我。自此,我便伸胳膊蹬腿地自由生长。
我长大后,妈还经常说:“你是你大(对父亲的称呼)的心肝宝贝呢,你大怕你热着,一晚上把你挪好几遍。(那时候睡在大炕的光席上,父亲挪我,是让我睡在凉处。)”
那时候日子苦,妈怀我的时候,吃一口吐一口,直至把我生下来。生下我后,由于缺粮(新麦还没有上场),自然奶水不足。
可在那个物资相对缺乏的年代,买什么都要凭票,父亲跟别人找了几斤糖票、粮票,跑了几十里路(那时候合作社(商店)少,不是所有商店都供应白糖)到三原买了点儿白糖和饼干,想让我吃饱点儿,不再哭闹,可我这个小冤家根本不买账,仍是哭闹不休,似乎通过哭声宣发自己的“娇贵”。我的哭声很快惹得家人们的不满,奶奶不断责骂,(也不怨奶奶,当时爷爷得了很严重的病)爷爷精神好些时,温声地对我妈说:“五份里(爷爷对我妈的称呼。因为我爸排行老五),抽空给孩子看看,孩子肯定哪里不舒服。”“嗯”妈细声答允。
很快,一个月过去了,妈就要下地干活了。该把我怎么办?奶奶是指望不上,爷爷生着病,而且爷爷也开玩笑似地说了,他不看我,接不上我的利了。
在此我就有必要介绍一下我的这个大家庭。我有六个爷爷,在陕西生活着两个(我爷爷和六爷爷)爷爷行五,有六儿六女。叔伯辈里,我父亲也排行老五,我出生前便已有了十二个哥哥十个姐姐。(我们叔伯兄弟姐妹共三十一个,十七男十四女)六个姑姑也生有三十一个表兄弟姐妹,也是十七男十四女。看到这儿,大家自然也明白了奶奶不看孙子的个中原委。
而且在我们这样的大家庭里,再加上时代的因素,重男轻女的传统观念那可不是一般的强。因而大家自然就会体会到我的不起眼了。然而,还有更让人泪目的呢,我竟身有残疾。
那是在我两个来月大时,细心的妈妈为我擦身,看到我腰窝处有几根较长的汗毛不正,心生疑惑,便告诉了一心一意疼我的父亲,父亲看了看,便毅然决然地带着母亲,抱着当时只有七十天的我就去了省城西安的大医院里看病。做了检查以后,医生说我后背的两根骨头压着,凸起来了。父亲便问能否手术,医生对父亲说了如果手术,脖子将不能转动。加之当时(六七年)文化大革命正乱的时候,带的三十几块钱,已花去了二十四五块了,父亲权衡再三,就带着我回家了。(头天回来,隔天便封城了)以后的日子,父亲似乎总觉得对不起我似的,对我更加呵护。
其实,在那个年代,我还算幸运的呢,不是什么大毛病。有多少孩子因为脊髓灰质炎(小儿麻痹症)或脑膜炎而致残、致死。当然,别人的看法就不一样了,我自然地就会受到一些人的斜视、睥晲。
于是,我便在父母的关爱和一部分人的冷眼下谦卑而又顽强地成长着。正如一棵不起眼的小草,随遇而安却又顽强不屈。这也许就是我人生的写照,我就是那棵不起眼的小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