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家在哪儿
文/张忑侠
开阔平坦的十余亩田地，伫立着八九间原始古朴的草屋。屋后榆杨挺拔茂盛，几树垂柳婆娑起舞；屋前庭院桃花夭夭，李花吐蕊。
当东方的天空露出一束晨曦，远处的村子便在袅袅炊烟中忽隐忽现。深巷里狗吠声声，公鸡站在桑树枝头把脖子伸的老长，正卖力地叫醒贪睡的孩子。于是，这一方天地奏响了村居的晨曲。
这，是陶渊明的家。
秦岭深处，云笼雾罩，空山无人，钟声隐隐。白石红叶间，溪水潺潺，倒影摇曳。薄暮濡湿鞋衣，桂子飘香。
夜已深，月上竹林，惊醒了熟睡的鸟儿，跳落清涧边，叽叽一两声。于是深秋的夜便安然打坐于一片空寂静谧的禅意里。
这，是王维的家。
鸾凤驾车，神虎鼓瑟，乘风披霓，从天而降，于是金银台上，日月齐华；神宫宝殿，金碧辉煌。霎时间仙人云集，美酒飘香，醉酒成仙，挥毫如烟，脱帽露顶，出语惊座，终于在一醉不醒中做了梦里神仙。
这，是李白的家。
可是亲爱的，你的家在哪儿？遥想十年寒窗，日日闻鸡读书，夜夜题海遨游，一朝中榜，为之学府四顾，为之踌躇满志。
然后踏破铁鞋，寻寻觅觅；耗尽青春，挤进城市。终于住进高楼，坐进轿车……
这，便是你的家。
这是你的家呀，你为什么惆怅？
是“云横秦岭家何在，雪拥蓝关马不前”的旅途艰辛劳顿、道路颠沛曲折使你不再“归来仍是少年”吗？
是“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的乡愁依旧、故乡难回的默默踯躅与丝丝隐痛吗？
是“年深外境犹吾境，日久他乡即故乡”的求全随顺与同化认命吗？
你为什么惆怅？
那横卧云端的庄子，终也摆脱不了对物质世界的依赖，即便是那绝对自由的梦想，依然也要遵从天地宇宙的本性、顺应自然万物的变化。所以，即便是庄子，也不能够在有限的生命里追求到不受制于物的绝对自由。庄子在云端，庄子没有找到家，庄子却教人懂得放下。
你，为什么惆怅？
我知道，你客居他乡几十年，话一出口就被识破问道：“×××，你是哪里人？”你想说“不要问我从哪里来，我的故乡在远方！”可现实明明白白写着：此地，已成第二故乡；你，也是此地的人。
我知道当你漂泊多年，回到故乡，大妈大婶伯伯叔叔狗蛋毛蛋亲热地迎上来，几句嘘寒问暖，便露出惊讶神色：“你说话口音变了！不像你了”，你讪讪一笑。可这笑里包含多少难以言说的滋味？
是啊，你是哪里人？你的家在哪里？此地问“你是哪里人”，故乡说“你已不是当初的你”。你归属何处？何处是你的家？从什么时候起，故乡竟已成了你心上的一颗朱砂痣，最亲爱的人竟已变成了两朵不言不语的土塚，老屋土墙挂满了蛛网，后院儿已是杂草成密林，门上的铁锁锈迹斑斑，狗蛋猫蛋满面尘灰……
你的家在哪里？你不断追问，思念渐渐成了朝着故乡方向永远的眺望！但我依然知道，故乡永远牵念着远方的游子！当你驾车风尘仆仆地归来，当猫蛋狗蛋上上下下打量，终于绽开会心的笑颜，我听见彼此心中波澜微泛：“好着哩没？好着哩噢！我们都好着哩噢……一切都好噢……”
作者简介：
张忑侠，陕西商洛人，宝鸡凤翔县西街中学教师。系宝鸡市作协会员，凤翔县作协理事。诗歌、散文、评论散见于《中国乡村》《西北作家》“陕西诗歌”“时光捡漏”等纸刊与公众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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