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说   红樱

文/小金龙

序言:

1936年4月，贺龙红二军从楚雄南华至祥云。红二军的—个小分队，在大理祥云县的米甸和楚雄州大姚的交界处，(清水河附近)，和国民党的阻击分队发生了激战。我的故事就从这里开始。

        民国某年，兵荒马乱，民不聊生。李子厂钱喜富家有几亩水田，两头骡子，在当地算是富农。他老婆给他生过两个娃，没出月就夭折了。他狠狠心 ，把第—个"偷生鬼"用草席裹了拿上山挂在松树上;第二个用柴刀砍块 ，放进瓦罐里埋在大路中间。大抵是这种惩罚吓跑了"偷生鬼"，他的第三个儿子钱三宝顺利长到8岁。此后他老婆再没有生育。

        钱家请媒人访了邻村15岁的姑娘红樱给三宝做媳妇。红樱的爹赌博欠债上了吊。结婚那天，钱三宝披着红跟媒人接了新媳妇走在山路上。红樱长辫上扎着红头绳，走路时黑油油的辫子在红花布衣裳上蹭来蹭去， 煞是好看。三宝跟在她后面唱:"小姑娘，穿件花衣裳，打把东洋伞，嫁给李子厂。"唱完一屁股坐在地上耍赖:"走不动了，你背我!"红樱背了他回家。晚上，红樱帮三宝洗完脚脸回房去了。三宝困，在他娘铺上睡下。他爹走来叫他:"宝，起。跟你媳妇睡去。"见三宝不理，又说:"爹给你糖吃哩。"三宝听见有糖，连忙起来接了糖出去了。他在红樱的被窝里吃了糖不肯睡，缠着叫她讲古。红樱给他讲了《七仙女下凡》，见他还吵，就吓他:"黄豺狗来喽!鸥力来喽!来背娃娃喽！"三宝吓得钻进红樱怀里不敢吵了。

        第二天，红樱早起挑水煮饭。钱嫂给三宝穿衣服，脑袋凑前给他扣扣子，三宝偏过头笑:"嘴臭。"钱嫂抬手吓他:"嫌我么以后别和我睡。"三宝更笑:"谁稀罕和你个老瘪奶睡觉。"吃饭时，钱嫂从土锅里盛了碗白菜汤喝了一口，呸一声吐在地上 ，叱骂红樱:"败家呢夯贼!你咋放这多盐。你知道现在盐几吊钱一两?"红樱不敢回嘴。钱嫂罚她:"全部连汤喝光，一天不准吃饭。"晚上，红樱躲在被窝里哭。天麻麻亮，她悄悄起床到后园打了几个桃子，用衣襟兜着到井边打水洗了吃。

       8年后的一天，红樱在田里插秧。梯田象—面面弯镜子盘在山坡上;杜鹃鸟在山坡上的桃花梨花间"细者者，细者者"叫。三宝戴了顶黄油毡帽来到田头 ，见红樱丰满的屁股翘得高高的，忍不住脱了鞋偷偷走到她后面，掐了她屁股—把。九个月后，红樱生下了儿子钱春秧。

       钱春秧两岁时，村子里闹瘟疫 ，死了很多人。村民砍了大刺来把大门堵上。红樱的丈夫，公婆都染病去世。村子里人少后，黄豺狗大白天都敢进村。红樱怕娃被豺狗叼去，买了把火药枪放在家里。寡妇的日子是艰难的。红樱上山下田，带着娃苦捱着。这天她赶着骡子上山砍了柴回来，走到老熊洞。有三个国民党兵走来拦住她。有人问:"干什么的?"红樱忙答:"砍柴。"又有问:"有没有见什么生人?"红樱摇头。他们挥挥手让她走。

      第二天一大早，红樱又赶着骡子上山。穿过老熊洞后，森林茂密得看不见天上的太阳。一只狐狸在她面前闪了—下就不见了。她走着走着，感觉今天森林里安静得让她汗毛直竖;似乎有—股血腥气在森林里弥漫着。她开始紧张，取了火药枪顺着腥气屏着呼吸往路旁的森林里走。"嗡嗡嗡"，一大群绿头苍蝇被她惊起，她看见了绿头苍蝇飞起处躺着的穿着国军衣服的死尸。她"哇"—口吐了出来，跑回路上骑了骡子飞奔回家，闩上了大门。

       晚上，外面豺狗"呜呜"的叫。她搂着娃坐在被窝里。好象有人敲门，一声又一声。她听得真切后，把娃搂得更紧。"老乡，老乡。请开开门，我不是坏人。"有一个低沉的男声在门外喊。红樱放下娃，提了枪出去，把大门轻轻打开—条缝。月光下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门槛边半躺着—个十来岁的半大孩子。红樱打开大门，帮他把孩子抬进屋。刚闩上大门，就听见马嘶人吼声从远至近而来。她快步回屋吹了灯出来，见他掏出手枪藏在门旁，她也死死握着火药枪藏在另一边。外面人将厚木门砸得快倒，里面死寂一片。只听镇长说:"长官，这家人得瘟疫快死绝了，我们到别处搜去。"听外面人走远后，他们回到屋里。

       小红军躺在床上，眼睛紧闭。他的脸在灯光下黄暗得象土。红樱端来碗蜂蜜水，扶起他的头慢慢喂他。他攒了攒力气睁开眼看着红樱。他看见一张浓眉大眼鲜桃般的脸 ，象仙女又象母亲!两行泪顺着他腊黄的脸流了下来。他嘴角露出—丝笑，头一歪在红樱怀里永远闭上了眼睛。

        红军班长肖剑在红樱家养了1个多月伤。告别那天，红樱送了他一程又一程。他们把小红军埋在后园的桃树下。从此后桃花开得更艳，结出的桃子也更大更甜。

作者简介:小金龙     笔名:周狐

大理祥云县人。喜欢音乐和写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