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作霖的江湖与国

        文/杨舟平

    提起张作霖，熟悉历史教科书的国人都知道，北洋军阀头子，自称“东北王”，而军阀能有什么好人！？张作霖一直是中国近百年历史教科书上灰头土脸的人物，其负面形象主要来自两方面：一是他下令处决了中共早期著名领导人李大钊；二是作为北洋军阀最后一位代表人物，曾与正义之师北伐军为敌。还有就是发动了震惊中外“西安事变”的少帅张学良之父，除此之外人们对张作霖似乎再无所知和兴趣了。

     要说张作霖就必提民国，要提民国，张作霖就是绕不开的话题。张作霖出身贫苦，年轻时曾经参加甲午战争，甲午战争失败后，他怕朝廷处理就逃脱了军队，经朋友介绍投靠了土匪，成了一名绿林好汉，在土匪窝的张作霖因为头脑灵活，又讲义气，逐渐成为土匪头目。到了上世纪初的时候，清政府面对义和团的内忧和八国联军的外患，张作霖就被满清政府招安了，摇身一变成了清朝官员的他，将他的军事才能发挥到极致，不仅协助清廷剿灭了盘踞在东三省的土匪势力，后来又亲自带兵消除了蒙患，清亡后，他又投靠了袁世凯，被封为中将师长，袁世凯死后，在北洋四分五裂的局面下，他迅速控制局势，成为奉系首领，完成了民国时期一个大军阀的华丽转身，渐渐成为名副其实的“东北王”。 巅峰时期，1928年6月18日，张作霖就任北洋军政府陆海空大元帅，代表中华民国行使最高统治权，成为国家元首，并组成北洋军阀统治时期第32届，也是最后一届内阁，成为北洋军政府的最后一任统治者。其政坛之传奇，令人叫绝。

    电视剧《少帅》的热播，表演艺术家李雪健极富张力的饰演，使张作霖的形象更为丰满、惊艳，也使人们了解了充满传奇色彩、鲜为人知的、接近真实的张作霖。

    张作霖首先是一个“江湖”的张作霖，这当然与他的草莽出身不无干系。张作霖有句口头禅：“江湖是什么？江湖就是人情世故”。在张作霖身上，几乎有着一切中国传统江湖英雄人物的优缺点，他应对大小事务的行为模式大抵也是江湖式的。张学良曾评价他的父亲张作霖和蒋介石：“父亲有雄才没有大略；蒋介石有大略没有雄才。”我窃以为，张作霖的雄才就来自江湖，是雄霸江湖之才。作为江湖中人，张作霖很讲义气，与他的几个结拜兄弟有始有终，患难富贵与共，他既不像赵匡胤那样杯酒释兵权，也不像朱元璋那样大开杀戒，即使与他的权力竞争对手冯德麟也未兵戎相见，甚至在冯德麟失势后当众大骂张作霖，他也是笑脸相迎，不解释不争辩不生气，乃至后来冯德麟去世后，他为冯举行了49天盛大葬礼。张作霖处事宽厚，有着杜月笙般的江湖老大气度。他不念旧恶，衣锦还乡后对早年陷害过他的地主一笑了之且赠以酬金；郭松林起事失败后，他接受张作相的建言，不仅宽恕了那些“叛军”将领还让他们官复原职。从某种意义上，郭松林之败，正是忽视了张作霖的“江湖性”，张作霖“有礼于士大夫，亦有恩于士卒”，又岂是“自恃主义在手”的郭松林能轻易离间的。张作霖骨子里的讲义气、厚下属、草莽性，浓浓的江湖习气，自然对他和他的兄弟们苦心经营的东北黑土地感情深厚，寸土不让，寸土必争。

    张作霖治家严谨，给家里立了不少规矩，家风甚好。如规定：子女上学一律不得用公车接送；姨太太们外出办事一律不得乘坐军车等等。他的小舅子在他身边当警卫，仗着大帅的名，在外面胡作非为，晚上闲来无事，居然拿路灯当靶子，把路灯全部打碎，市政管理人员知道后敢怒不敢言，张作霖听说后气愤地说：“把他给我毙了。”手下顾及张作霖的脸面好话说尽，要求从轻发落。当晚张作霖亲自执法。家人很不理解：“不就打碎几个灯泡，换个新的不就得了，怎么把人给枪毙了？！”张作霖说：“你们在家犯错，丢的是我张作霖的脸，但在外面搞破坏，坏的是奉天城的风气。”以后大帅府里的人更加谨言慎行，没有人乖张闹事，奉天城里的百姓知道这件事后，全城震动，对张大帅更加尊敬，奉天城风气自不待言。

    凭公而言，张作霖是一个“爱国”的张作霖，他的“爱国”也是“江湖式”的，他在坚守“不丢掉一寸土地”底线的同时，从容应对俄国人，特别是对日本人的方式上并非通常爱国者那样壮怀激烈，或是沦为口号爱国，而是充满了草莽英雄的狡黠与灵活。《密勒氏评论报》主编鲍威尔评价张作霖时曾说：“他在东北亚地区，跟俄国人和日本人玩国际政治这副牌时，却是一个精明的牌手，应付裕如，得心应手，始终保持了东北领土的完整。”

     张作霖还有一句口头禅是：“宁为马贼，不为汉奸。”他有一个著名的爱国段子，一次给日本人题字，落款“张作霖手黑”，随从发现后告诉大帅“手黑”之“黑”下少写了一个“土”字，张作霖笑道：“妈那个巴子的！我还不知道“墨”字怎样写？对付日本人，手不黑行吗？这叫‘寸土不让’！”

    有争议的是，张作霖在某些方面并不拒绝“依靠”日本人，比如郭松林起事之后，为了得到日本人的支援，允诺了一系列卖国条款，但问题是口惠而实不至，甚至事后不认账，一次次装聋作傻，气得日本人咬牙切齿又不好翻脸，就这样在软硬之间，隐忍与杀伐决断之间，成功地将日本人的野心拖后了几年，当然也为后来的皇姑屯事件埋下伏笔。

     草莽出身的张作霖之所以采取这种被掩盖被误解的另类爱国方式，首先取决于他的江湖性格，另外也与当时东北所处的复杂危局有关，夹在俄日两个大国虎视眈眈之间，对内还要应对士气旺盛的北伐军，也真是难为张大帅了。

    1928年6月4日，皇姑屯一声炮响，中华民国陆海军大元帅张作霖殉国，告别了他的江湖与国，时年53岁。

    九一八事变后，东北迅速沦陷日本人之手，时人皆称：“大帅（张作霖）在，必不至此！”可惜大帅去冥国一去不返了。

2016年3月初稿

2018年2月定稿

2020年3月18日修改

作者简介：

杨舟平，陕西凤翔人，高级法官，宝鸡市作家协会理事，凤翔县作家协会副主席。从1986年开始发表作品至今已一百余万字，主要从事散文创作，获市以上文学奖项数十次。出版有散文集《情关风月》等。作品被《人民文摘》《法制日报》《中国纪检监察报》《人民法院报》《陕西日报 》《西部法制报》《华商报》《散文选刊》《散文精选》《杂文报》《宝鸡日报》《秦岭文学》《中国法院网》《凤凰网》《搜狐网》《腾讯网》《西部法制网》等平面、网络媒体发表或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