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眼泪为谁而流

作者：蒋子云



视频摊开一幅地图
摊开满世界的哭声
病毒攻陷一个又一个城市
蜜蜂坠落在赶花的路途
蝗虫掠过原野
留下麦秸果蔬的尸骨和饥馑
地皮又裂破一道道伤口
……
死亡，潜伏在每一个角落
或许真是地球的至暗时刻
许多眼泪，黄色的，蓝色的
棕色的，黑色的，白色的
哀伤，悲悯，绝望
抑或面对亡灵与生灵的忏悔
此刻，都深如大海
苦涩无边



我的睫毛压着乌云
闭眼，关着一场暴雨
打开，放闸一场洪水


我的眼泪，为谁而流？


一粒盐晶，炼化成丹
还魂那些飘荡城市的冤灵
世间从此不再有六月飞雪


悲悯的血，回归心脏
回归蝙蝠、果子狸、穿山甲
它们在彩云的天空来去自由
在草本的大地觅食觅偶嬉戏
既便循入地下或黑暗洞窟
也没有屠刀和响箭追赶


一川冰雪，压住两极漫涨的水温
那只饿死的白极熊重归冰原
那群帝企鹅，不再在污泥中
掩埋幼子的尸骸


一汪海涛，浇灭澳洲连绵的山火
焦土中生长生命的嫩芽
袋鼠和考拉捧出的
也不是最后的晚餐


神奇的雨，浇灭切尔诺贝利
福岛，还有其他一些地方
明目或暗藏的邪火，浇灭
那朵烧焦了史书的蘑菇
以及澎涨裂变的欲望
让世界所有的元素
在人类的周期表，有序排列


一粒玉米、大豆，或是稻谷
城头山原生，或由张骞郑和带回
都重归季节和汗水
链接千万年田垄的基因和血脉
还有那只多莉绵羊，灵猴
或一堆智能蕊片和线头
也重归动物和金属的原初


虚火的地球，正在烧成一滴
蓝色的眼泪，挂在宇宙
或许，千万年之后，有一些物种
发掘了这枚文明的化石


蒋子云，2020年3月12日，马栏山草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