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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玫瑰（长篇小说 第三十八章）
刘云贵
第三十九章 相濡以沫
纺织厂新宿舍在老城里，几幢青石红瓦的房子坐落在小石桥的东侧。
小石桥下流水潺潺，荷叶摆摆。三五闲人在小河边垂钓。
“混小子，回来啦！”河边有人喊，郑志跳下自行车，定眼一看，是唐立志。
“唐哥，不炒栗子卖啦？没事啦？咋跑这儿钓鱼来啦？”郑志放下自行车，来到唐立志跟前打趣道。
“小郑，你这个混小子，净拿老哥开涮。这疟疾病没有啦！不用到处送药啦！玩玩呗！”唐立志恣悠悠地说道。
“唐哥，这么高兴，有好事儿？”
“嘿！儿子考了个全班第三名，俺钓点鱼犒劳犒劳他！”
“厉害！唐哥，小侄儿叫什么名字啊？”
“嘿！俺给儿子起了个好名子，叫唐树玉，玉树临风、风流倜傥，多带劲儿！”唐立志得意的摇晃着脑袋说道。
“嘻嘻！唐树玉，唐树玉，‘糖酥鱼’……”郑志念着念歪了。
“小郑小郑！你个混小子再说，看俺不打扁你！”唐立志挥起鱼竿打过来。
“唐哥唐哥，别别别！俺和你闹着玩呢，唐树玉这个名字挺好听的，叫着上口又有意蕴，好名字！”郑志忙摆手求饶。
唐立志确实是钓鱼高手，不大一会儿，他就钓上来好几条欢蹦乱跳的鲫鱼来。
咦！这鲫鱼要是给柳秀玉炖点汤喝，增加点营养多好啊！郑志想到这里，对唐立志说道：“唐哥，你教俺钓鱼吧！”
“想学钓鱼？好啊！”唐立志坐在马扎上对郑志一字一板地说道：“这钓鱼啊，跟找媳妇是一样滴！”
“嘻嘻！钓鱼又不用‘打桩’，跟找媳妇啥关系啊？”郑志笑道。
“混小子！你小时候学过《小猫钓鱼》吗？钓鱼要专一，不能朝三暮四，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是不是跟找媳妇一个样？”唐立志故作严肃地问道。
郑志点头称是。
“当你拿着鱼竿儿往河边一坐，看着鱼浮儿上上下下的跳动，你的精力全都集中这个小小的鱼浮上啦，什么荣辱得失、是非功过等私心杂念，都会被面前这小河清水过滤得干干净净。”唐立志说着，手腕儿一抖，又钓上一条鲫鱼来。
“钓鱼要选择在风前雨后，就像找对象谈恋爱，掌握好时间，把握好火候。看见没？钓鲫鱼有学问，钩要小，线要细，漂要灵。先打好窝，把鱼引过来，蚯蚓作饵，就这样！”唐立志说着把一节蚯蚓穿在鱼钩上，红色的蚯蚓还“忽悠悠”乱动呢。唐立志慢慢把鱼钩放到冒着泡儿的荷叶边，鱼浮上上下下跳动起来，等鱼浮颤抖着顶起来，唐立志猛一提杆，一条大鲫鱼“啪啪”摆动着尾巴钓了上来。
“看鱼浮就知道鱼在下边干什么，鲫鱼精得很，一嗅二试三吃食，杆提早提晚都不行。看！这是鱼在咬钩了……”唐立志讲解道。
郑志看得入迷了，听的动心了，他抓过鱼竿说：“唐哥，俺试试！”他模仿着唐立志的样子，不大一会儿，也钓上一条大鲫鱼来。
“唐哥，你这渔具是哪儿买的？”郑志迫不及待地问道。
“供销社体育用品柜台有卖的。”唐立志说道。
“俺去买一套！”郑志起身就走。
“回来回来！混小子，日子是一天过的吗？你慌什么呀？来来来！拿几条鱼，回家给小弟妹熬汤喝。”唐立志捡起几条大鲫鱼，用柳条穿起来递给郑志。
郑志亦不客气，接过鲫鱼说声“谢谢”，径直回家了。
回到家里，郑志蹲在门口忙着剥鱼熬鱼汤。柳秀玉神神秘秘地说道：“知道吗？夏荷花调到俺们厂当厂医了。”
“早知道啦!俺还帮他们搬家具呢！”郑志不以为然地说道。
“知道她住哪儿了吗？”
“她住哪儿？”
“夏荷花就住在咱们这个大院里，前排靠东边的那户就是，厂里按干部待遇给她两间房。”
“爱给她几间给几间，关咱们啥事儿！”
正说着，夏荷花甩着个大屁股一扭一捏地走来了。
“耶！郑志，哪儿买的鲫鱼啊？欢蹦乱跳的，还是活的呢！”夏荷花瞅着鲫鱼叫道。
“俺穷儿吧唧的哪卖得起鱼？自己钓的呗！”郑志径自剖鱼，连头也没抬，眼珠儿都没转过去。
“郑志，你会钓鱼？真厉害！”夏荷花似乎并不在乎郑志的冷脸，她蹲在地上看着郑志剥鱼，不无羡慕地说道。
“荷花，屋里来坐！你是厂里的大大夫，以后你还得多照应呢！”柳秀玉正忙着给未出世的小宝宝准备做小衣裳，她把以前穿的破衬衣拆开缝作小衣小裤。
夏荷花抬头一看，见是柳秀玉挺着个大肚子站在门前，啜着小嘴儿叫开了：“哟哟哟！小嫂子，肚子这么大了，几个月啦？”
“预产期是十二月份，还有好几个月呢！”柳秀玉倚着门框缝着小衣裳，见夏荷花紧靠在郑志身旁看剖鱼，脸上掠过一丝不快。
“小嫂子，六七个月了吧？你可要小心点儿，有什么事儿需要帮忙的，你招呼我，咱们谁给谁啊。”夏荷花站起身，走到屋里摸着柳秀玉的肚子很知己地说道。
“荷花，你在医务室里，以后免不了麻烦你的。”夏荷花的几句贴心话，顿时把柳秀玉说得心里热乎乎的。
“俺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小嫂子是纺织厂的老职工啦，德高望重人见人爱的，还请你多照应呢！”夏荷花笑道。
“荷花，你找了个当秘书的男人，别的没学会，虚三套四的花架子学会啦！”郑志看看夏荷花，不冷不热地来了一句。
“郑志，你就是个‘犟驴’！炮筒子，说话不着调，不怕伤人啊？”夏荷花噘着小嘴回敬道。
“荷花，小心他踢着你！” 柳秀玉瞅瞅夏荷花，戏言道。。
“俺才不理他呢！小嫂子，你们忙，俺走啦！”夏荷花说着，使劲在郑志背上拍了一掌，嘴里叫道“犟驴”，扭扭捏捏地走了。
看着夏荷花远去的背影，柳秀玉满脸狐疑地问郑志：“哎！这个夏荷花，怎么对你这样啊？”
“她恨我，所以才打我一掌呗！”郑志满不在乎地说道。
“不对！俺看她是喜欢上你了，看你的眼神都发光！”柳秀玉眼里藏着戒心，不无忧虑地说道。
“你胡说什么呀？人家男人是当官的，又是个美男子，怎么会看上俺呢？”
“你要提高警惕噢！”
“警惕什么呀？俺对荡妇有天然免疫力！”
“你说什么呀？俺听不懂？”
“俺说，天底下俺就爱你一个！”
“那还差不多！”柳秀玉笑了。
郑志在鸿峪公社疟疾检查的时候喝过唐立志熬的鲫鱼豆腐汤，也照本宣课的做了起来。他把鲫鱼剥开洗净，除掉鱼线黑膜，先用油煎至微黄，再往锅里放些大葱生姜片，倒上水就煮起来。俗话说“千滚豆腐万滚鱼”，等鱼汤煮的白莹莹的，再加些盐和调料盛在碗里，柳秀玉吸溜喝了一口叫道：“哎呀！俺长这么大，还从来没喝过这么好喝的鲫鱼汤哪！”
学会了钓鱼这门手艺，郑志每天下班回来，便在这小石桥边钓鱼。天长日久，钓技日臻成熟，钓的鱼儿越来越多。柳秀玉几乎每天都能喝到鲜美的鲫鱼汤，小模样滋养得红扑扑的，胖乎乎的，大肚子圆滚滚的，郑志越看越喜欢。
国庆节这天，纺织厂里休假，两个人一大早就跑到汽车站买票，排队到售票口，郑志递进一块钱对售票员说道：“俺买一张到东湖的车票。”
“去东湖的车坏了，不去啦！”随着售票员一声喊，钞票被扔出来。
郑志又趴在售票口问道：“同志，怎么不去啦？”
“不去啦就是不去啦！怎么这么多废话呢！下一个！”售票员不耐烦地训斥道。
郑志还想问个明白，后边有人喊道：“别耽搁时间，这么多人排队呢！”
柳秀玉赶紧拉着男人的胳膊走开了。
“没车咱不回去了呗！”柳秀玉无奈地说道。
“快生孩子了，家里人还不知道呢，怎么能行？”郑志紧锁着眉头说道。
“那怎么办啊？”
“俺就不信，离了他们这个破车回不了家！小玉，俺骑车带你回家！”郑志的犟劲儿又上来了，他“嘡啷”一声调转自行车，大喝一声：“咱走！”
柳秀玉不敢多言，怯生生坐在后座上，任凭男人骑车远去。
一路无语，转眼到了谷城公社老城附近，油漆路被碾压的坑坑洼洼，路边堆着修路的石子灰土，郑志骑着车子开始左右摇晃起来。
“哥，你慢点！”柳秀玉紧紧抱着郑志的腰叫道。话音未落，一辆大货车疾驰而来，溅起的尘土遮天蔽日，郑志睁不开眼睛，顿时迷失了方向，车子“啪”的一声撞到路边的石子堆里，“呼”地一阵颤抖，大货车呼啸而过，自行车歪到一边……
郑志的大脑一片空白，霎时浑身汗如水洗，他愣怔怔回头看见柳秀玉趴在地上，双手紧紧抓着后座架，脸色煞白，浑身颤抖。
“小玉，你没事吧？”郑志抱住柳秀玉，失魂落魄地叫道。
“吓死俺咧！”柳秀玉的眼泪大颗大颗的滚落下来。
郑志想站起身把自行车拖到路边，这个强壮的汉子竟然双腿发软，拽不动车子，瘫坐在地上。
“哥，多悬啊！俺要是拽不住，车子要是歪倒里边，咱们一家三口都没命了！”柳秀玉惊魂未定地说道。
两个人在路边坐了足足有一个钟头，方缓过神来。
“哥，你以后可不能这么犟了，要是出了事可怎么办啊？”小两口推着自行车在路边慢慢走着，柳秀玉心有余悸地劝说道。
“俺就是赌口气才骑车带你来的。”
“你给谁赌气啊？你跟车站买卖票的赌气，傻不傻啊？”
“小玉，唐立志那天说你有福相，真是啊！没有你这一拽，咱们一家三口今天就完蛋了。”
“你知道吗？每天你骑车上班去，俺就提心吊胆的，听到你回来俺才一块石头落了地。”
听了妻子的话，看妻子惊恐的样子，郑志心里顿时沉重起来。
郑志和柳秀玉回到老家时，已经是下午三四点钟了。小玉娘见女儿腆着个大肚子坐自行车回来的，一把拉住女儿的手，上上下下打量着，嘴唇哆嗦着，眼泪扑簌簌流下来。
“这是什么时候啦？你们……怎么还骑车回来？！”小玉娘眼泪汪汪地埋怨道。
“娘，你哭什么？俺这不是好好的么！”柳秀玉也泪眼婆娑的，抑着哭腔劝慰着娘。
小两口一路上心神俱疲，柳秀玉吃了些东西就上床睡了。郑志不放心，一直等到天黑，见她一切正常，方回家给爹娘报信。
第二天，郑志和岳父拉着地排车把柳秀玉送到东湖车站，幸好有过路车停在路边，是个体的，同意郑志把自行车挂在汽车后面。
柳秀玉和娘约定，等她到预产期娘就去县城照顾月子。郑志娘身体多病，纵然抱孙心切，无奈力不从心，只好作罢。
个体车就是好，见柳秀玉是个孕妇，直接拉她在纺织厂门口下了车，迎面碰上夏荷花，荷花见柳秀玉脸色不太好，忙问道：“小嫂子，你怎么啦？哪儿不舒服啊？”
郑志说道：“我们刚从老家回来，小玉晕车，不舒服。俺让她回家休息，她非要来上班。”
“那是为啥？”荷花问道。
“俺没请假呢！”柳秀玉说道。
“小嫂子，我这就去给你开个假条，你好好在家歇两天。”荷花说着跑到医务室开了张假条递给柳秀玉。
纺织厂有规定，职工请病假，要经过厂卫生室允许，由卫生室开出假条，需要休息几日，再由职工个人交到车间里核算工资。柳秀玉有了这张假条就可以在家休息两天了。
“俺歇一天就行，你干嘛开两天啊？”柳秀玉看着假条叫道。
“得得得！你们两口子怎么都是一个秉性呢？小嫂子，你多歇一天还能闲出病来呀？”夏荷花戳着柳秀玉的额头笑道。
“那，小玉，咱们回去吧！”郑志拉着柳秀玉走了，回头又对夏荷花说道：“荷花，谢谢啊！”
“郑志，晚上你在家里等着，小张说要去拜访你呢！”夏荷花挥着手喊道。
